第272章 收復燕雲的時機(2/2)
兩害相權取其輕,可不是只能選韓甫岳將軍嗎?
再退一步說,就考慮最壞的打算,如果倆人都要篡位。
那麼韓甫岳將軍篡位,自己或許還能留著一條命,而秦會之篡位,自己必死無疑。
不管怎麼想,韓甫岳將軍都比秦會之靠譜多了。
而且萬一,韓甫岳將軍真的能來勤王的話,雙方勢力角逐,秦會之的權力必然發生鬆動,或許他這個皇帝,還能趁機找到一條生路。
總之,這對於不想坐以待斃的齊英宗來說,已經是最後的辦法了。
陳遠善匆匆而去。
三日後,秦會之對外宣稱齊英宗身體抱恙無法處理朝政,在宮中靜養。
朝中大事,皆由秦會之一言而決。
……
燕京城下。
連日的激戰,讓燕京城下堆滿了屍體,十分慘烈。
只是趙海平看著這座雄城,卻並沒有跟鄧元敬將軍討論具體的攻城方案,而是說起了這座城的歷史。
畢竟攻城的方案已經制定,該做的準備也都已經做到了。此時能否攻克燕京城,就全靠意志力和硬實力。
無數士兵架著雲梯,奮勇爭先地向城牆上攀爬,而後方不斷有投石機向著城上投擲石塊,衝車也在盾牌兵的護送下,向著城門前進。
趙海平感慨道:「每次讀齊朝的歷史,燕雲總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坎。
「燕雲十六州所構成的立體防線,是整個北方疆域的屏障。一旦沒有了燕雲,北方蠻族的騎兵便可以長驅直入,再無地形可阻擋。
「就像是『守江必守淮』,究其原因在於長江與淮河之間有著密集的水網,能夠有效地阻滯蠻族的騎兵。而燕雲也是如此。
「齊朝自建國起便沒有燕雲,而之後的幾次用兵也全都以失敗告終。許多人在說起齊朝為何屢戰屢敗的時候總是會說,因為燕雲並未在齊朝手中。
「可是,前有梁朝,後有大盛,哪個朝代從一建立的時候手中就有燕雲了?每一寸疆土,不都是用血汗拼殺出來的嗎?
「唯有齊朝,在開國之初就已經有了遲暮之相。
「鄧將軍,依你的看法,你認為齊朝有沒有收復燕雲的機會?」
鄧元敬將軍蕩平賊寇之後,後半生基本上都在北方抵禦北蠻,對於北方的地形自然是了如指掌。
而且,鄧元敬將軍也是一個出色的戰略家,喜好讀兵書,也喜歡讀史,在這方面自然也有非常獨到的見解。
他略一思考,然後說道:「機會自然是有的,而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機會,是後周時世宗皇帝親征。當時大軍一路勢如破竹,直抵幽州城下,可是在雙方即將進行戰略決戰之時,後周世宗卻一病不起,最終功敗垂成。
「第二次機會,是齊朝剛建立時,太祖皇帝同樣可以選擇先不掃平南方諸國,而是先北上攻取燕雲。當時遼國正是昏君在位,國家混亂不堪。然而,齊朝太祖卻仍舊認為遼國勢力強大、不可硬碰,定下了『先南後北、先易後難』的方略。
「可就是這個方略,讓齊太祖也失去了收復燕雲的絕佳時機。因為等齊朝掃清南方那幾個小國之後,遼國臣子弒君、換了皇帝,政局步入正軌。
「其實,當時若能先一鼓作氣收復燕雲,再回頭去打南方幾個小國,不是旋踵即滅嗎?
「想當年,我大盛朝太祖皇帝雖遵循『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方略,但該打硬仗時也從不含糊。雖然大盛朝剛剛建立,但幾次征討北蠻可謂是果斷無比,這才有了大盛朝開國時的文治武功。
「若是我朝太祖也認為應該『先南後北、先易後難』,恐怕一旦失去了戰略窗口,再想收復北方也會變得難上加難。」
鄧元敬將軍稍微頓了頓,繼續說道:「等到了第三次機會,便是齊太宗北伐了。
「當時遼國已經結束了內亂,實力快速恢復。而齊太宗又不善於用兵,久攻不下之後又在野戰中輸得一敗塗地,直接將自家的老底給漏了個乾淨。
「第四次機會,便是聯金滅遼。
「本來金人在北方進攻遼國,齊朝就可以發兵攻打燕雲。當時精銳齊軍所面對的,也不過是遼國的一些殘兵敗將。
「然而,齊軍軍紀廢弛,攻下燕京之後竟然大肆燒殺搶掠,引得城中軍民一心,將齊軍給趕了出去。而後,等遼國援軍一到,又是大敗。
「自此之後,金人也看清楚了齊朝的真面目,這才有了靖平之變。
「由此觀之,齊朝要收回燕雲,整整錯過了四次機會。而歸根結底,還是人的問題。
「太祖太宗戰略能力不足,沒有抓住最佳的時機;軍事指揮能力也不行,打不贏硬仗;內政文治也不行,國家承平百年,不思厲兵秣馬,反而軍備日漸廢弛。所以,一次機會都抓不住。
「遼金再強,又如何強得過北蠻?
「當年我朝太祖北伐,雖然攻取了山東,但北方大部仍在北蠻手中。太祖皇帝為求萬全,先攻略河南,再進兵潼關,將大都的周圍的枝幹全部剪除完畢,這才能一戰而定乾坤。
「事實也果然如此,在掃平周圍以後,僅僅一月便攻克大都。
「所謂金城湯池,歸根結底,還是要靠人來守。大勢已成,區區一座城池,總有攻下來的辦法。
「只可惜,齊朝雖然自己手中便握著山東、河南等諸多要地,卻拿區區燕雲束手無策。」
趙海平點點頭:「鄧將軍說的好。
「其實越是體驗,我就越是覺得,歷史很多時候還真就是由大量偶然構成的。
「就拿齊朝錯過這四次機會來說,哪一次不是功敗垂成?哪一次不是令人扼腕嘆息?哪怕運氣再稍好一些,結果很可能都會有所不同。
「所以……我不能再錯失第五次機會。」
趙海平看著燕京城的城牆:「其實,齊朝還有第五次收復燕雲的機會,那便是現在。
「韓甫岳將軍本來勢如破竹,連戰連捷,但卻被齊高宗與秦會之聯手冤殺。自此之後,齊朝偏安江南,再也不考慮北伐的事情。
「連曾經的京師都未曾收回,連黃河都沒再看到,更別說收復燕雲了。
「但其實,此時有一個絕佳的戰略窗口,那便是……完顏盛之死。
「金國的太宗皇帝駕崩之後,金熙宗上位。完顏盛秉政,發起對齊朝的大戰,而金熙宗則是臨朝聽政。
「只不過金熙宗沒什麼治國的才能,先是全面依賴於完顏盛,無憂無慮地過著雍容華貴的帝王生活,不思進取;而在完顏盛死後,他開始惶惶不可終日,甚至被皇后專權。
「金熙宗嗜酒,擅殺大臣,喜怒無常,眾叛親離。最終,被完顏海陵等人合謀刺死。
「而後,完顏海陵暴虐不堪,再度興兵南下,卻被部下譁變殺死。而完顏海陵死後,登上皇位的金世宗又是金國排得上號的明君,被稱為『小堯舜』。至此,齊朝的戰略窗口期,也就徹底沒有了。
「所以,這第五次機會,便是此時了。
「完顏盛已經年老多病無法用兵,距離病逝不到一年;金熙宗不理朝政,完顏海陵密謀奪權。整個金國,正是最脆弱的時候。
「可原本的齊朝,不僅沒有抓住這個戰略窗口,反而冤殺了韓甫岳將軍,坐視金國恢復實力。
「從這一點說,齊高宗就是個千古罪人!
「在我華夏最需要英雄人物的時候,他卻硬生生將英雄給扼殺了。
「只是被毒殺,實在是有點便宜了他。
「不過還好,等我拿下燕雲、滅了金國,還有回去開棺戮屍的機會。」
鄧元敬將軍沉默不語,對這種臣子要將君主開棺戮屍的危險發言,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兵卒前來通報:「將軍!有一名齊朝來的陳太尉已經來到軍中,說是帶著皇帝密詔,求見將軍!」
趙海平沉默片刻:「讓他在營中等著。」
……
當天晚上,大軍回營。
雖說此時算是一個奪取燕雲的絕佳窗口,但畢竟是堅城,再怎麼快也得月余才能打下來。
連日奮戰,士兵們也都已經人困馬乏,損傷不小。還是得抓緊時機休整一番。
回到中軍大帳,趙海平又見到了這位御前太尉陳遠善。
只不過上次見他的時候,還是齊高宗派他來送招安的詔書,而這次再見,卻是齊英宗派他來送衣帶詔了。
「韓將軍,請以齊朝社稷為念,以天下蒼生為念,發兵勤王吧!」
陳遠善言辭懇切,就差跪在地上磕頭了。
趙海平將衣帶詔看了幾遍,淡然說道:「陳太尉,若是昭義軍此時撤兵,收復燕雲的大業,便又要毀於一旦了。」
陳遠善急忙道:「韓將軍!
「可是秦會之此時正在密謀篡位,官家已經被他軟禁起來,恐怕過不了多久便會有性命之虞!
「韓將軍用兵如神,燕雲以後也能收復。可現在若是不去勤王,我齊朝的江山,恐怕,恐怕就……」
趙海平看了看它,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難不成齊朝的社稷,比收復燕雲還要更重要麼?
「沒有燕雲,北地百姓每時每刻都在蠻族的鐵蹄之下,或是被擄掠,或是被殺戮,沒有一朝安寢。
「北地兵荒馬亂的時候,官家在京師歌舞昇平,可曾想過,百姓無愧於社稷,而官家……可敢說無愧於百姓?」
趙海平的這番話,把陳遠善說的啞口無言。
是啊,有什麼臉求著韓甫岳將軍去勤王呢?
靖平之變,就是齊惠宗、齊英宗這兩個奇葩皇帝搞出來的。
他們被擄去金國受辱,確實很慘。可他們才是靖平之變的罪魁禍首。百姓何辜,要被金人肆意殺戮?
他們還能活著,還能錦衣玉食,那些被大肆屠殺、或是被活活餓死的百姓呢?
至於齊高宗,更是在節節勝利的情況下非要召還韓甫岳將軍,還要跟金人議和,讓秦會之獨掌朝廷。
秦會之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謀朝篡位的地步,不正是高宗皇帝咎由自取嗎?
高宗皇帝已被毒殺,現在輪到英宗皇帝了。
這倆人確實是法統上無可爭議的皇帝,但對於百姓來說……他們只能說是活該。
而韓甫岳將軍此時要收復燕雲,顯然也比去營救齊英宗,重要得多。
陳遠善慌了:「韓將軍,那此事為之奈何啊?」
趙海平其實心中早有打算,畢竟秦會之的篡位也正是他攛掇的。
不過此時,他還是假意思考一番,然後說道:「其實此事遠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陳太尉,你手中有衣帶詔,該找齊朝禁軍統領勤王才對。秦會之雖然權傾朝野,但武人之中,恨他的人也不在少數。
「這樣,為了確保陳太尉的安全,我願借你精兵五千,保你安全。同時,我與朝中武將也有一些交情,便修書幾封、陳說利害。
「到時勞煩陳太尉奔走一番,以衣帶詔號召這些武將進京勤王、誅殺秦會之,如此,可得兩全!」
陳太尉不由得大喜過望:「如此甚好!那便有勞將軍了!」
趙海平轉過身去微微一笑,取來紙筆,很快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是寫給他認識的一些忠於齊朝的武人。
秦會之雖然權傾朝野,不斷將朝中緊要官職換成自己人,又不斷打壓武將,但想要將齊朝的武將全都換掉,終究也是不現實的。
這其中有不少武將,都還在觀望。
他們當然無法接受秦會之篡位,但光憑他們自己,卻無法反抗。
因為一旦反抗極有可能被安上謀反的罪名,被快速撲滅。
但現在,衣帶詔、韓將軍的信、保護陳太尉安全的這支精兵……都讓陳太尉串聯起一支反抗秦會之的軍隊,成為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