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解太原之圍(1/2)
對於種平遠而言,這次的進京勤王,只能說是一地雞毛。
先是齊英宗不聽他和李伯溪的建議,強令西軍襲營,搞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於是,萬餘人的襲迎部隊被金人埋伏,當即崩潰。
而後,齊英宗將這場大敗的責任全都推到了主戰派的李伯溪身上,然後又要讓使者拿著割讓太原等三鎮的詔書到金營謝罪。
好在百姓群情激奮,李伯溪官復原職。
但金人已經拿到了割讓三鎮的詔書,眼見京師久攻不下,也打算撤兵了。
讓人不可思議的是,當今皇帝竟然緊接著就想把割讓太原等三鎮的詔書給吞回去。
竟然朝令夕改到如此地步,也算是挑戰一個正常人的底線了。
在種平遠以及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看來,這割讓三鎮的詔書本來就沒必要給金人。畢竟金人又根本無法入城,只是西軍的萬餘人襲營失敗而已,有什麼關係?
但這位恐金症嚴重的皇帝,竟然因為害怕金人的興師問罪,而主動給出了割讓三鎮的詔書,希望金人能退兵。
金人確實退兵了,但其實卻跟這詔書關係不大。換言之,得到了齊朝皇帝從法理上割讓三鎮的詔書,對金人來說也算是個意外之喜。
那麼為什麼齊英宗緊接著就後悔了呢?
一方面是因為金人這麼快的撤兵,讓他事後回過味來,有點上當受騙的意思;而更重要的原因則在於,太上皇齊惠宗開始刷存在感了。
其實從最開始齊惠宗禪位之後到了南方還在想方設法地滯留勤王軍、保留自己的影響力就能看出來,齊惠宗此舉,明顯是不想承擔當皇帝的責任,卻想繼續享有當皇帝的權力。
而金人退兵之後,齊惠宗越發活躍起來,甚至有了要回到京師的打算。
雖然沒人知道這位太上皇到底是怎麼想的,但繼續活躍在權力中心或許是一種可能,看到自己的兒子如此不爭氣、想自己上去操作一番,也有可能。
總之,在太上皇如此的行為過後,齊英宗慌了。
因為已經有傳言,說太上皇想要在鎮江復辟。
齊英宗已經意識到,自己割讓三鎮的詔書會嚴重損害自己統治的合法性,所以對此他更加的後悔。
而這也讓兩位皇帝的政治鬥爭,開始變得愈演愈烈。
……
對於種平遠來說,他在京城與李伯溪組織城防,也經過了幾次的起落。
被任用,被罷免,再被任用……
金人來來去去,種平遠這位此時在京師的最高西軍統帥,也在各種職位上左右橫跳。
但最終,隨著金兵的退卻,種平遠接下來的使命逐漸明晰。
他要去解太原之圍。
東路的金兵退去之後,與西路軍合兵一處,準備一起攻克堅城太原。而太原城此時已經堅持了數月,再不救援,隨時都有可能被攻破。
臨行之前,種平遠向朝廷提出建議,希望能夠整頓黃河防線,防備金兵再來。
而這樣的建議,竟然被拒絕了。
朝中的回覆是:大敵剛退,不宜勞師以示弱。
即便種平遠統兵多年,也實在是無法想像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腦迴路。
只是他也沒有任何的辦法。別說是他,就算是此時鄆王親至,也很難對朝中的事情插手。
畢竟此時正是齊惠宗與齊英宗這兩位皇帝斗得不可開交之際,整個齊朝權力中樞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政治漩渦,任何正確的建議進入這個漩渦之中,都只會被裹挾著往難以理解的方向扭曲。
於是,種平遠只能被迫帶著奔波忙碌的西軍,倉促進攻。
這個決定,在事後看來同樣是不可理喻的。
早在金兵剛剛退卻的時候,李伯溪就建議說應該趁著金兵渡過黃河的時候乘勝追擊,被否決了。
可此時,金人的東西路軍已經合兵一處,屯兵在太原之下。
西軍貿然進軍,這一路上隨時都有可能遭遇金人的埋伏。
西軍的勝算本就不高,此時在敵人以逸待勞之下,勝算就更是微乎其微了。
其實,西軍若是慢一點進軍,也沒什麼關係。
因為此時的天氣已經逐漸開始炎熱,金兵久攻太原不下,士氣已經不再高漲,甚至主帥已經開始避暑了。太原城已經被圍了幾個月,多圍個十幾天,未必就會城破。
如果種平遠帶領的西軍走慢一點,來到太原城下與金人步步為營地對峙,或者在一些小規模的戰鬥中打出優勢,或許金人自然就會知難而退,太原之圍自解。
然而,不論是朝廷中的皇帝還是主戰派的官員,都催促甚急。
皇帝催促可以理解,畢竟他想把割讓三鎮的詔書再吞回來,保住太原。太原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統治的政治根基。
可主戰派難道不知兵事嗎?
當然是知道的,可此時他們也沒有什麼太好的選擇。因為此時的朝堂,已經幾乎沒有了主戰派的立足空間。
金人兩路軍隊勢如破竹,齊朝軍隊屢戰屢敗,甚至就連西軍襲營也都失敗了。
而這些失敗,讓皇帝把鍋全都扣在了主戰派的頭上,開始了不斷的打壓和排擠。就連李伯溪這樣的能臣都被反覆打壓,靠著京師的民意洶洶才保住官位,更何況是其他的主戰派?
所以,主戰派想要在這個已經變成巨大漩渦的朝堂中生存下去,就必須要有一場巨大的勝利。
他們希望儘快收復太原,用一場大勝來證明自己。
種平遠在諸多意志的裹挾之下,最終以一種絕望的心態孤注一擲。他從平定縣城路過,走榆次、壽春一線,而這正是樊存、趙海平等玩家扮演武卒身份時所駐紮的那個軍事小鎮。
而最終,由於種平遠的冒進,輜重沒有跟上,他所帶領的西軍實際上沒有經歷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就以一種令人扼腕嘆息的方式收場。
輜重里不只有糧草,還有犒賞三軍的賞錢和各種財物。
這些精銳的西軍士兵忍飢挨餓,而原本要賞賜他們的財物也不見蹤影,於是,「賞賚不及,皆怨憤散去」。而原本約定好的援軍卻因為畏敵如虎而未能即使進入既定攻擊位置,導致種平遠被金人擊潰,力戰而死。
而自此之後,太原城也最終陷落。
於是,齊朝在一番腦溢血的操作之後,得到了最差的結果:皇帝簽署詔書明確了割讓太原三鎮,但緊接著又食言出兵給了金人再度興師問罪的藉口,最終不僅太原沒有保下來,還連帶著種平遠和這一支精銳西軍全軍覆沒。
可以說是但凡能做錯一個選擇,也不至於鬧到這般田地。
……
而此時的種平遠,正走在前往太原城的路上。
此時的他對於自己未來的命運或許還沒有一個非常清晰的認知,但也已經感覺出來,此行多半是凶多吉少。
但那又如何呢?
在這個朝廷中,本來就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壽陽、榆次。
在之前第一階段的副本中,樊存所扮演的那名將官在這條線上反覆偵查,立下了功勳。
而現在,種平遠所帶領的西軍,也終於來到了這裡。
此地距離太原城已經不過百里,但這百里的路程,卻已經是如此的遙不可及。
金兵已經開始不斷展開突襲,而西軍在這個過程中的戰果,是五戰三勝。
這固然說明西軍的戰鬥力確實不俗,遠非那些一觸即潰的廂軍可比,但在如此的戰績之後,卻有著巨大的隱患。
金人雖然敗了三次,但都是主動退卻,沒有傷及根本。而反觀西軍這邊,不僅人困馬乏,而且糧草輜重也不足,甚至不能賞賜奮勇殺敵的士卒,這些士兵之中,已經是怨聲載道。
而種平遠很清楚,他還沒有完成救援太原城的任務,此時如果停下來,等於是一切皆休。
他還要強撐著繼續往前,到太原城下……
但這樣的強撐,又能持續多久?
終於,金兵再度來襲。
而這次,來的並非試探的小股部隊,而是金人的一支主力。帶領他們的,是日後以軍功被封為國公的一位金國將領中的超新星,而他在齊朝打出名聲的第一個祭品,就是種平遠。
正如在真實的歷史中,名將劉法死於察哥之手,種平遠的命運,本來也該像劉法一樣,不是輸給軍事指揮的技巧,而是輸在各種其他的方面。
然而就在軍隊譁變在即的時候,突然有人興奮地大喊:「援兵到了!」
種平遠既驚訝又不敢相信,他看向遠處金人的軍陣,發現竟然爆發出一陣騷亂。
而緊接著,原本已經準備對種平遠發動總攻的這支金人精銳,竟然一番大戰之後,就倉皇退去。
種平遠有些意外,難道是,約定好的援軍及時趕到?
但仔細一想又不太可能。
因為他很清楚這些齊朝軍隊的德性,負責支援他的姚古軍本身戰鬥力就很一般,如期趕到指定地點甚至主動攻擊金兵,這怎麼想都是一件天方夜譚的事情。
種平遠猜測沒錯,來的並不是齊朝原本派遣的援軍。
在原本的歷史中,負責支援他的姚古軍並未及時趕到指定位置。金兵擊潰種平遠所部之後,又乘勝追擊姚古,一戰擊潰。
而在這個歷史切片中,姚古軍同樣沒有趕到。來的,卻是鄆王殿下帶領的西軍精銳!
駐紮在興慶府的這幾年中,樊存也沒什麼事情做,唯一的任務就是讓劉法給自己好好地整治西軍。
或許這支西軍目前在齊朝中是最能打的一支軍隊,但在盛太祖的眼中,卻還是差得太多了。
這樣一支軍隊,又如何能跟虎狼一般的金人相抗衡?
於是,樊存在盛太祖的場外指導下,通過劉法,將手中的西軍給好好地整頓了一番,並用攻滅西夏所獲得的各種錢糧珠寶,將其中的精銳整合起來,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上。
此時,兵練得差不多了,之前攢下來用於盛太祖場外援助的能量也用掉了不少。
樊存是該想著再去搞點新的能量給盛太祖續費了。
見到風塵僕僕趕來的鄆王殿下和劉法,種平遠幾乎是熱淚盈眶。
他能夠明白當初劉法的心情了。
如果鄆王殿下晚來一步,他的軍隊已經發生譁變,這支精銳的西軍早就已經蕩然無存。而他自己,多半也會死於亂軍之中。
為國捐軀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沒有意義,沒有價值。
而現在,鄆王殿下避免了這一步。
劫後餘生、人困馬乏。種平遠所帶領的西軍在逃出生天之後,對於進攻太原,已經沒有太多的想法。
因為他們都明白,這次是因為鄆王殿下的援兵來得及時,才僥倖逃過一劫。可若是再打下去,豈不還是死路一條?
打,且不說有幾成勝算,就連最基本的糧草輜重和賞賜之物都沒有,就算打勝了又有什麼意義?
上面的大人物立下軍功,出將入相,跟他們這些底層賣命的大頭兵又有什麼關係?
這一戰也打醒了種平遠,讓他知道,恐怕是無法救援太原了。
然而,鄆王殿下卻搖了搖頭,對他說道:「將所有軍中將官集合起來,本王要跟這些將士們,說說心裡話。」
……
肅殺的戰場,還瀰漫著未曾散去的血腥氣。
兩支西軍再度合兵一處,許多曾經認識的基層將官聚在一起,等候著鄆王殿下的訓話。
對於那些曾經留守在西夏故地的西軍而言,此番出戰當然沒有太多的想法,他們中的一小部分人或許還抱有建功立業的心思,但更多的人,僅僅是出於對這位鄆王殿下和劉法將軍的信任。
可種平遠此時帶領的這些西軍,士氣已經是一落千丈。
因為這幾個月中,他們從興慶府奔波到京師城下,見到了京師保衛戰中的種種怪現象,此時又被迫趕往大同,一番混戰之後,對這個朝廷的不滿已經到達了極點,連種平遠這位老將也都完全壓制不住了。
聽說鄆王要訓話,大部分將官也只能到場,但對於這場訓話的內容,他們卻並沒有抱著太大的希望。
鄆王又不是神,難道還能改變這一切嗎?
只是沒多久,這位鄆王殿下已經騎著戰馬,來到眾人眼前的這一處高坡。
與幾年前出征西夏相比,這位鄆王已經變得更像是一位武人了。
他的身材變得強壯結實,膚色也被曬成了古銅色,跟原本那個更像是儒雅讀書人的形象,有了很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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