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天數有變(1/2)
婦人一席話,揮斥八極,語動山川,但莫夫子始終神氣不變。
這位大儒夫子身如一座山,不見山風動,不聞山石響,背一手靜默無聲。
少時, 他只手揭起《正氣歌》放到窗邊晾曬,平淡背問:「賢妹可知,天數有變?」
婦人起身請教問:「兄長此言何意?可是指那新君出的新政?或是另有什麼變動?」
夫子換張新紙,潤筆說:「前日天子降旨,於下元日大赦天下。」
「另外宣召三山五嶽仙道入京,要在洛陽修設三千六百分羅天大醮, 奏聞上帝,禳保民間,驅除瘟疫。」
那婦人頗為意外,沉吟思道:「周朝以儒教立國,頭一次行此等大醮禮天祭祀,其用意何在?」
「莫非那新君見儒教氣運低了,想改換氣數,借道家氣運鎮壓國運?」
「如此獻媚,真真是個軟骨頭,枉為人皇天子。不及我夫君半分。」
「兄長所言『天數有變』,就是這個?」
「不止於此。」
莫夫子轉頭說:「天子此法,乃應和變數。沒有『臨安災象消退』這個變數,他不會用此法。」
「難道你們近來就沒有夜觀天象?」
婦人神貌愕然,臨安是他們起兵之關鍵,卻不想忽生逆轉,追問道:「瘟疫因何消退?可是新君得了靈方,暗下遣人相助驅瘟?」
夫子看窗外風光笑說:「我非趙王君腹中蟲,何以知道天子腹中計?你們常窺天數,如今天數有變,何不自去查看?」
婦人轉睛少許後道:「此事我會遣人去查。若臨安瘟疫真退了,起兵之事便要暫緩。」
「不過小妹說的話, 兄長好生思量,莫忘了我等誓約。」
「還有一事要告訴兄長。」
「我聞徐州探子報,徐州城隍薛文芳跳脫神道,前朝一眾餘孽怕也要爭奪神器。」
「我家起兵不是為了自家,是為了天下蒼生,是為保全太祖基業,斷不能被那餘孽趁機奪走。」
「此外賢兒今年十六了,與文姝都到了成婚嫁娶年歲,不如讓他們擇日成婚。早添後代香菸。」
「將來賢兒承大業,文姝可為國母……」
「此事亦有變化,賢妹來看……」
莫夫子出言打斷,將毛筆歸架,拿起一旁《易經》翻到第五十四卦篇給她看。
此篇,乃是【歸妹卦】。
歸妹,上卦為震,下卦為兌。
震為動,為長男。兌為悅, 為少女。
若問姻緣得此卦,便有嫁女之象。
但卦中『嫁女』並不順暢, 期間需一個過程,進展到一定時候,方可婚配。
此卦乃莫夫子前夜觀天象後,心血來潮占算得出。
儒家夫子之卦,遠比江湖相士靈驗。
婦人看這卦辭說:「何故生變?中秋我請方先生為賢兒和文姝推算,所得乃是上上卦……」
夫子雙眸深邃道:「我女姻緣線被她前世狐家扯出一根絲,與他人纏作一起,因而發生變數,上下顛倒。」
「需等三年之後,高家與那儒子解了婚約方可。」
「賢兒心志不熟,就讓他歷練三年再說。」
「三年後若過我考核,我將女嫁給他為妻。」
婦人顯然是知道廣平狐高家之謀算,冷然道:「那老兒不知好歹,拴女不成就亂我家姻緣,兄長一封『絕情書』卻沒把孽緣斬斷。」
「他家招贅那小子什麼來歷?」
莫夫子緘言,一眼餘光看向窗邊晾曬的《正氣歌》,心中有話卻不與婦人說,笑著道:「天下最難解的是仇怨,最難斬的是孽緣。」
「賢妹出竅多時,且回身告知夫家,我與君共待天時。」
婦人聽後顏色喜悅,夫子最後這句話算是安了她的心。
其時一點文光歸入窗,變作童子復命:「夫子話已帶到,小姐片刻過來。」
婦人分看童子說:「此事就依從兄長,小妹告辭。」
莫夫子不留她,命經意童子代為相送。
婦人輕盈出書房,穿過庭院,與南邊過來的莫文姝、高二姐互視一眼。
她隱身之法頗高,那邊二女只見童子沒看見她,以為書童是在迎她們。
「兄長送書絕情,與那廣平狐割斷情義……」
「為何又許高氏狐女進家?」
「罷了,大儒天心不好揣摩,他自有考慮。」
婦人一念思量後,駕乘清風飛出莫家府邸。
……
白帝城東有座子陽山,因山勢秀美被文人雅士所愛。
山南一座石亭內,兩個美貌佳人正在對弈,另有二女在旁觀棋。
她們手中棋子非黑白子,而是一個個文字。
字落棋盤,五字成句或七字成句,誰先湊成四句詩,即為獲勝。
此乃前朝文士所創的『詩棋』,不僅考驗才情,亦考驗智謀。
婦人隨風悄然入亭觀看,指點道:「這裡落字,松月便可成詩。」
四女聞聲齊看她,被指點的松月娘子趁機落子,結束這場對弈,亭內各顯笑顏。
輸棋美人問:「夫人,夫子可做決斷?」
婦人端坐下來,把莫家所談告訴四女,後說:「臨安災象生變,此事不可不察。」
谷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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