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鄉鬼祭文(1/2)
「嗚呼哀哉,旻天疾疫。」
「呼呼哀哉,下民流亡!」
「……」
「世才之祭文果有鬼神氣,只開篇二句就將民恨悲憤道出!」
「起的好,『嗚呼哀哉』起的甚妙!」
「好!詞文無聲勝似有聲,喊出悲恨,方解怨氣!」
「開篇可見劉世才文章之氣,如鬼唱喝!不俗!」
……
山谷外,夕陽照。
官家幾人圍在書案兩旁,觀看劉世才書寫祭文,心頭各有品談,心外則一篇安靜。
天上小雨逐漸細潤,劉彥手中筆瀝的很乾。
寫出的字如枯丫老樹,如谷內疫鬼,細雨潲在紙上,干墨暈染開,一絲一毫亦如鬼氣。
陸侯怕雨水散墨,特意讓人在書案下面燒一盆碳火。
火氣烘烤桌面文章,肉眼可見白紙起煙,恰似文氣揮發。
半濕半乾的祭文,韻味獨特,單看字就有幾分鬼神氣。
劉彥這篇祭文體例乃借鑑《詩經》西周之風,分作三段七章來寫。
上段二章,寫的是他這幾日歸鄉見聞。
大意是:「嗚呼哀哉,上天施暴降瘟疫,讓百姓流離失所,百姓家十室九空,使我家鄉幼童夭折,犁耙生鏽,農田荒蕪。明年春天如何耕種?」
中段四章,寫的是官家治疫辦法,文章提到了『火葬原因』。
大意是:「當下臨安滿城戴孝,鬼哭人哀,我與官家思定『治疫六法』,已經初見成效。焚燒你等屍是不得已而為,瘟如虎疫如狼,容不得我們去想更好的辦法……」
「這場禍害來的太快,照這種情況發展下去,現存活人亦有病死一天。唯有刮骨療毒,烈火去疾,才能儘快穩定疫情,望鄉親們體諒理解。」
末段只有一章。
此章乃大章,前半安撫眾鬼,後半質問神明!
大意是:「鄉親們的疾苦饑寒,我們已經知道了,今日來祭祀鄉鬼,我們這些活著的人無不哀矜。」
「天上的神明何在?為何不擦亮眼睛看看地上疫鬼,你們若有憐憫之心,就請給他們一個安身之所吧!」
寫到此,劉彥末尾圈句,又在祭文旁側寫下【十月雨祭·鄉鬼】。
四顧眾人,見無不是眼紅含淚。
末尾大章『問神』之詞,亦道出他們心生。
劉彥放下筆後,端起『祭酒』連喝兩口,酒漿入腹,周身發汗。
先前被眾鬼陰風閉竅,此刻百竅疏通恢復,心中正義隨文章末尾『問神』而發,由內而外溢出正氣嵐煙。
心中文燈亦隨君心放亮。
堵塞心竅的鬼氣疫氣,在文光照耀下消散,同時一口文章氣上涌直喉頭,此氣承載他祭文之精。
劉彥再飲第三口酒,噗地噴在祭文上,喉頭文章氣隨祭酒灑落,暈染文字,滲入之中。
于氏狐父子女目觀祭文,見字字透著文光鬼氣!
「世才先生最後那口氣噴出,如香火般匯入文章,使得錦繡添花,相得益彰!」
於翁捏須琢磨,暗贊說:「縱觀先生這篇《鄉鬼》祭文,可謂文詞練達,君心赤誠。」
「文章之氣釀得好!可安鬼,可驚神!」
「好祭文!」
楊萬山品讀一遍,抖擻說道:「世才兄此文,猶勝祭祀相君那篇。」
眾目下,劉彥額頭滿汗,衣襟脖領被浸透,細雨打在臉上如水洗。
他提袖擦拭,眼眸清亮道:「不過是略表心意,與百姓共情。」
「陸兄可以先讓白雀庵眾尼姑開壇做法事,念經超度……」
「藉此時機,可將此文拿給諸兄過目,讓他們通讀記下。」
「等法事做完,我等再行『儒法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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