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入書出書(1/2)
「世才兄萬山兄光臨寒舍,小生蓬蓽生輝。」
「不知二兄今日過來,倉促有失招待……」
「華安速去備茶。」
南城華府,前院東園。
華清說著寒暄之詞,雖表面沉穩,但內心激動,波瀾從眼眸激發。
若換做旁人, 他絕不會如此,但眼前這二位一個是真學之士,一個是養學之士。
二人誰都不俗,皆為『上士』。
登門拜訪,說明認可他為人,這般得上士賞識,他如何不激動?
劉彥澹笑環顧園子。
等華府下人走後,他說:「我倆來的唐突, 未曾送拜帖。有失禮數的是我和萬山。」
「但君子之交, 不尚虛華,我等之間也不必拘於俗禮。」
「明淵之心,萬山與我說了,你對真學如饑似渴,我願送你茶一盞。」
「這盞茶能否解渴,我卻不敢保證,畢竟小生也只是初入真學。」
華明淵聞言,心氣騰騰,爽然沖腦,退身行弟子禮道:「先生之才,百倍於我,學生當用心聽教。」
劉彥與萬山一眼笑視,托腕道:「你要叫我先生,我就不與你論學了。」
「有道是『花開有早晚』, 我花開罷你花開。」
「今日我與你品茶論學,而非授業傳道。」
楊萬山接話說:「明淵能在六小人之中幫襯世才,當日無功卻有情, 此情足以使君子登門。」
「世才在家與我說, 你德性不低,心性也端,可以交為朋友。」
劉彥此來用意,確如他所言。
當日東城酒樓,六小人設宴做局,欲謀『驅瘟仙方』。
華明淵怕他落入算計,所以才受小人之請赴宴。
劉彥已然通達『推己及人之法』,只在心中稍作推演,就明白了華清之心。
雖說他有一定目的性,但其心出自善意,是想結交真學。
今日過來,劉彥看他是否可教。
可教則助其一二,如此亦能養自身仁德,何樂而不為?
華清聞二人之言,如沐春風,請他們入書房敘話。
其書房寬敞明亮,書窗向陽。
打開可見一窗園景, 周圍書架存書頗多,北牆掛著一些他自寫的詩句。
劉彥澹聞書屋之氣,嗅見些許香火味。
不是養學所用檀香,而是祭祀常用的草香,以為他在家祭祖,也就沒過問。
楊萬山則一眼看到,書桌上抄寫一半的《禮記·曾子問》,指道:「明淵在家抄經修學?」
華明淵分顧二人說:「此乃書院老師布置的功課,讓我等每日『抄六經,養大義』,抄完之後焚燒,再行默寫一遍。」
「默寫時,要在心中研磨經意,思量本篇要理。」
「奈何小生愚鈍,只明字句之意,不得真意。」
「請教二位,是不是我修學之法有誤?」
萬山揭起他抄的『曾子問篇』,笑談:「真意似真金,取真意亦如沙中淘金,豈是那麼好得的?」
「抄經修學,方法無誤,可能是你『思學之法』不對。」
「不妨說說,你是如何研磨經意,我二人助君參詳一番。」
華明淵福至心靈,斂袖請二位落座,自己則站著回答,把『思學之法』詳述一遍。
說完後,又補充道:「其實,書院老師所傳『做學之法』中,另有一門『上士修學法』,名為《入書出書明經法》。」
「此法,只有書院內門弟子會用。」
「我等外門弟子,即便懂得此術,也不得其妙,入不得書中。」
他口中『入書出書』的修學法門,乃儒門中很普遍的養真學之法,也叫《明經術》。
通常只有明經入學之後,方能掌握熟用,所以稱之為『上士修學法』。
楊萬山早知此法,也懂得法門微妙,卻不敢貿然使用。
因為此法對心性要求很高,所用不善,則壞了自身。
「嗯,家父與我講過。」
「家父說,『入書出書明經術』要領在於『善用心』,以心意控制思想,不能讓心意由著思想。」
「若不能善用心,則只能入書,不能出書,必將死在言下,淪為書痴書呆,」
「未入真學,莫用此術。」
「世才可知此修學法門?」
萬山說話笑問他。
劉彥聽出深意,道:「我修學之法,是在心境中觀身學。並不知『入書出書』,請萬山、明淵指教。」
「心觀身學?」
華清不可思議。
此等修學法門,似乎比他所知『上士修學』更玄妙。
楊萬山眼眸羨慕說:「世才所用,才是真正上士法門。入書出書對你而言,不過是入門小道伎倆。」
「所謂『入書』,即是讀書時見書如見寶,一念扎入書中,讀書愛不釋手,心思沉溺書中,直面經意。這般修學最為通透。」
「所謂『出書』,即是能夠放下手中書,不戀財寶,適時脫出『入書』狀態。」
「家父曾言,入書為貪,出書為透。」
「貪念人人都有,所以入書容易。」
「透脫斷欲卻難,故而出書更難。」
「尚未明經的儒子亂用此法,極易受困書中,不能脫書而出,故而非真學不可用。」
劉彥明白意思了,點頭道:「入書直面經意,確是做學問的好方法。」
「令尊所說要領在於『善用心』,說的甚是。」
「但我倒覺得,只要控制好『心念貪慾』,就算不是明經之人,亦能掌握熟用此法。」
「哦?」
聞此言,華明淵、楊萬山心抖擻,眼眸齊爍。
萬山請教問:「世才有何好方法控心念?我聞釋教有『戒除五蘊貪嗔痴』之法,不知可否用於『出書』」
「不能。」劉彥微笑道:「貪、嗔、痴各有用處,何必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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