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年少不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2/2)
確認只是小擦傷之後,婦人無奈一笑,然後蹲在男孩面前,替他輕輕抹去眼角的淚珠,「沒事的,磨破皮了而已,待會兒娘給你嚼碎幾片止血草塗上去就好了,不哭不哭。」
「哇——」
然而小男孩還是因為膝蓋傷口的疼痛而大哭不止,眼淚怎麼抹也抹不完。
「噹噹!」
年輕婦人見此,則是從圍裙兜里掏出了兩枚黃色的糖丸,朝男孩笑道:「看看這是什麼?」
「誒?!」
小男孩看見這個,眼睛頓時一亮,頓時破涕為笑,伸手就抓過糖丸塞進了嘴裡,胖嘟嘟的小臉上,兩隻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說到底,膝蓋破皮也只是小小擦傷,雖然有疼痛,但哪裡比得上糖丸帶來的甜味呢?
但,這片花叢里所隱藏的危險,可遠遠不止這些。
「嘶嘶——」
「嗯?什麼聲音?」
年輕婦人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看向男孩的腳邊,瞳孔頓時一縮。
花叢間,有條花斑黑蛇在吞吐信子,碧綠豎瞳散發滲人寒光!
「小寶!快……」
「啊!」
年輕婦人連忙就想去拽小男孩,可是速度太慢,時機太晚!
還不待她伸手抓到男孩,花叢間的那一條花斑黑蛇就猛然撲了出來,張開嘴,兩根滴著黑色毒涎的獠牙,狠狠刺破了男孩腳踝間的肌膚,直接將毒液注入到了男孩的血液之中。
「呀!」
年輕婦人見此一幕頓時目眥欲裂,撿起腳邊的一顆石頭就朝毒蛇瘋狂砸去。
毒蛇咬著男孩的腳踝,避讓不及,很快就在婦人堪稱瘋狂的攻勢之下,直接被砸成了一地黑血碎肉,蛇頭和蛇尾之間的那截身軀被石頭近乎碾碎。
「小寶!小寶!」
年輕婦人淚眼婆娑,抱著已經變得面色烏青,意識渙散的小男孩,滿臉驚恐。
毒素髮作這麼快?!
這、這……
年輕婦人抱著男孩,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
不過,經過短暫的慌張之後,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應該快點把孩子送去村醫那裡,連忙抱起孩子就想往外邊跑。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讓他承受你奔跑時產生的搖晃。」
忽然,嬴梟的身影出現在數米外。
「啊?」
年輕婦人聞言立馬停下腳步,茫然無措地望著他,眼中水霧瀰漫。
「這是黑血花斑蛇。」
嬴梟抬起右手,指了指旁邊那一條被婦人砸死碾碎的毒蛇,「它產生的毒液已經滲入你兒子的渾身血液,搖晃,只會加劇毒素的發作,事實上不搖晃也一樣,頂多兩分鐘,他就得因為毒血攻心而死了。」
「求求你!」
年輕婦人抱著已經昏厥的男孩,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斷磕頭,哭泣著朝嬴梟哀求道:「求求您,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您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好啊。」
嬴梟點點頭,然後伸出右手食指,朝男孩輕輕一點。
轉眼間,男孩的烏青臉色就開始了恢復,重新出現幾分紅潤血色,但依舊昏迷,呼吸依舊微弱。
「我暫時止毒。」
嬴梟看向年輕婦人,輕聲道:「一命換一命,你自殺,我就徹底幫他解毒,要不要?」
說著,他隨手一揮,直接憑空丟出一把匕首,落在婦人身前。
「……」
年輕婦人低頭看著散發寒光的匕首,瞳孔顫抖。
可是,當她看了眼懷中昏厥的小男孩之後,這位母親的眼中就逐漸湧現幾分堅定,然後一咬牙,狠下心,猛然抓起地上的匕首,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鏘!」
然而還不待她成功割喉自殺,嬴梟就彈指射出一縷紫色靈光,直接彈開匕首。
「誒?」
年輕婦人茫然地望著嬴梟。
可眼前的紫袍男人只是面無表情地抬起手,對著她懷中的男孩輕輕一點。
再然後,短短几秒時間,男孩的臉色就徹底恢復正常,並且眼睫毛微微顫動,竟是直接睜開了眼睛,懵懂地看著自己娘親,「娘……」
「小寶!小寶!」
見此一幕,年輕婦人頓時喜極而泣。
但緊接著,她似是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拉著男孩朝嬴梟跪地磕頭,「快!快跟娘一起說,謝謝恩人!謝謝恩人!」
「謝謝恩人,謝謝恩人。」
男孩雖然還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很聽自己娘親的話,乖乖照做著。
「……」
嬴梟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倆,然後看向年輕婦人,聲音平靜,「為什麼?為什麼願意犧牲自己的命,來救他?」
「啊?」
年輕婦人磕頭的動作一頓,然後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猶猶豫豫地說道:「額,額,因為,因為……因為我是他娘,他、他是我兒子?」
這個答案好像不夠?
可是沒辦法啊,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母親犧牲自己的命來換兒子的命,真的需要什麼理由嗎?
「……」
嬴梟看著年輕婦人,神情恍惚。
「呵!」
半晌,他忽然搖頭失笑,然後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捏了把小男孩臉上的肉肉,認真道:「喂,你小子怎麼這麼肥,你娘親卻這麼瘦,是不是每頓肉都被你小子一個人給吃了?
好歹留幾塊給你娘啊混蛋。
還有,記好了,剛剛你被毒蛇咬了,就快死了,是你娘,你娘不惜一命換一命也要救你。
你沒有咒術天賦,身體天賦也很差,幾乎沒有成功融合異血的可能性。
我記得,南疆前幾年不是也開辦了科舉制度嗎?
所以,以後給我老老實實地讀書,至少混好一點兒,長大了努力孝敬你娘,懂嗎?」
「哦,哦哦!」
才剛甦醒沒多久的小男孩,看著嬴梟的紫色眼睛,雖然腦子還有點不太清楚,但還是連忙點頭。
蛇?
他剛剛被蛇咬啦?
「……」
嬴梟站起身來。
而年輕婦人則是抱著小男孩,滿臉心疼地查看對方腳踝的兩顆小血洞。
嬴梟只是解了毒,止了血,但並沒有徹底治癒男孩腳踝的傷口。
因為他就是要留著。
他要讓傷口留疤,讓男孩永遠銘記這一天,讓他每當看見腳踝傷疤的時候,就能想起他母親不惜一命換一命也要救他的今天。
然而,年輕婦人不知道嬴梟的心思。
或者說,哪怕是知道,只怕她也會求著嬴梟,讓他幫忙把孩子的傷口癒合吧?
「要是我的母后,也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忽然,嬴梟低頭俯視著年輕婦人,喃喃自語。
「什麼?」
年輕婦人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請問剛剛您是說了些什麼嗎?」
嬴梟的自語聲真的太小,作為普通人的她實在沒聽清。
「沒,沒什麼,再見。」
嬴梟擺擺手,然後轉身離去。
不過,還沒走幾步,他就又轉過身來,朝年輕婦人問道:「喂,如果你兒子天生沒有一條手,而且還是個瞎子,你還會像這樣愛他嗎?」
「誒?」
年輕婦人有些懵,「天生?天生?那、那不就有希望成為咒術師大人了嗎?那我們全家都有可能變成貴族了呀……」
「……」
「哈!」
嬴梟先是愕然,而後搖頭失笑,充滿自嘲的笑,「是啊,這裡可是南疆,南疆啊!不是那狗屁該死的大洛!!」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著,轉身離開。
然而,那一襲紫袍,黑髮飄揚的背影,在年輕婦人的眼中,卻是那麼的孤寂、落寞……
而且不知是否錯覺?
年輕婦人好像從那笑聲里,聽見了似有似無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