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告狀(2/2)
打那以後,郝三柱就收不住嘴了,逢人就夸女婿好,打死了豹子還給他送了一條大後腿肉,美滋滋吃了半個多月才吃完。
村里也有將女兒往外嫁的,但比起郝三柱女兒的好命,他們的女兒嫁的普遍不好,沒有被婆家打罵奴役就不錯了,哪裡敢奢望女婿回頭來孝敬他們。
這年頭,自己一家子都管不飽,誰又閒心去管老丈人家裡啊,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如今這個年代,男人都被拉去打仗了,女人多得根本不值錢。
可你女兒嫁得好是福氣,但也不是你在別人傷口上撒鹽的理由啊,村裡的人沒少因為這事兒跟郝三柱鬧,搞得郝三柱在村裡的人緣越來越差,最後乾脆帶著老伴住到了村子的東頭。
因為遠離聚居地,這裡只有郝三柱老兩口。所以蔡琰分發錦緞的第一站,自然就選在了這裡。
她跟郝娘過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大牛跪在郝三柱夫婦面前哭的樣子,身後幾個同伴一臉悲傷,默默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大牛哭訴。
蔡琰一把拉住了要走進院子的郝娘,示意她稍等片刻。
這時,隱約聽到大牛的聲音傳來。
「阿爹,你回頭管管小花吧,她這次砸了祠堂門口的香爐,上次砸了我大爹家的門,再這麼胡鬧下去,我大爹這個族長威嚴何在啊!」
郝三柱眼皮子直跳,他知道自己女兒的本事,女婿說的這些事情,還真有可能發生。
郝三柱的老伴叫滿花,長得五大三粗的,是村里婦孺中堪比男人的強勞力,此時豹眼圓睜的指著女婿大牛罵道:「我說你跪在這裡哭哭啼啼的像個什麼男人,小花是你媳婦兒,你媳婦兒被人欺負了,你不幫著給她出氣,反而來求我們去收拾她不成?」
別看大牛長得魁梧雄壯,跟滿花一比氣勢,頓時就落入了下風,急忙辯解道:「阿娘可別這麼說,我大爹只不過是讓她幫著給主家挑水而已,她回來就打上了我大爹家。」
滿花濃眉一蹙,反駁道:「不可能,小花是我生養的親閨女,她不會無緣無故找事的。」
郝三柱也說道:「女婿啊,你說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小花雖然……那個了一點,可她確實不會無理取鬧,更不會去砸你們的祠堂鬧事啊。」
這時,大牛身後一個年輕較小的少年站出來,悲憤的哭喊道:「是主家的小公子,是他說小花姐是母剛鬣,逼著小花姐學豬叫,還拿鞭子抽小花姐的臉……嗚嗚嗚。」
「什麼!」滿花、郝三柱、大牛同時一驚。
大牛更是反身抓住少年的肩膀,面目猙獰的質問道:「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啊,你為什麼不早說?還有小花臉上的傷口,竟,竟是被鞭子打的……我,我……」
少年被他抓的雙肩生疼,哭哭啼啼的應道:「是小花姐,是她不讓我告訴你的,她說大爹是主家的狗,他不讓二爹和大牛哥你們為難,所以她才自己去找大爹家的麻煩。」
大牛頓時愣住了,想起自己的妻子被人侮辱成豬,臉上還被抽了幾鞭子留下深深的疤痕,他身為男人卻無能為力,一時間肝膽俱裂。
郝三柱和滿花也是心有戚戚焉,但他們知道,大牛村裡的主家是他們招惹不起的存在。
就在一家人無奈又無力的時候,院門被推開,蔡琰臉色冰冷的走了進來。
只見她繡眉緊蹙,看了一眼大牛腰間的木牌子,道:「你們的主家可是梁河邊那個謝莊?」
滿花見到蔡琰,原本面露兇相的她,一下子變得恭敬而又諂媚起來,急忙迎過來躬身道:「夫人怎麼來了,三娘也來了,你們這是?」
郝娘將手中的錦緞遞給她,說道:「這是公子和夫人給你們二老做冬衣的錦緞,回頭公子還會送棉絮過來,滿花嬸先收下吧,聽聽夫人怎麼說。」
滿花雙手接過錦緞,看著上面做工精細的花紋,心裡百感交集。為什麼同樣是世家公子出身,有些人就拿他們當牛做馬,還拿鞭子抽打玩樂,而衛公子和夫人卻對他們視若家人。
郝三柱第一時間給大牛他們介紹了蔡琰。
得知是衛琤的夫人,大牛一行人急忙躬身抱拳問候。
大牛答道:「夫人慧眼,我們確實是謝氏莊子下的佃農。」
蔡琰看了眼他腰間的木牌子,神色稍緩,語氣平淡的說道:「區區謝氏旁支,也敢如此做派,當真是敗壞了謝公仁義之名,稍候你到陋室一趟,我手書一封,定叫他們為你妻子賠禮謝罪。」
「啊,這……」大牛一臉震驚。
蔡琰似乎看出了什麼,沉聲道:「不用擔心他們的報復,區區旁支而已。」
大牛咬了咬牙,只要能給妻子出氣就行,大不了也跟郝家村一樣躲進山里,想通了指點,他直接拜倒在地,重重朝蔡琰磕了一個頭:「謝夫人為我娘子出氣。」
蔡琰受了他這一拜,看向一旁的滿花嬸子,臉上的堅冰瞬間融化,笑著說道:「滿花嬸,你也無需擔心,謝氏有我一位姐妹,只需她一句話,區區旁支紈絝翻不出什麼浪花來的。」
滿花與郝三柱相視一眼,同時朝蔡琰跪了下來,感恩之心無以言表。
夫婦倆沒有其他子嗣,小花就是他們的心頭肉,聽到小花被人侮辱,被人拿鞭子抽,他們身為父母的心裡怎麼能好受,那感覺比他們自己被罵被抽還要難受啊。
「謝謝夫人,謝謝夫人,嗚嗚嗚嗚……」夫婦二人泣不成聲。
安慰了郝三柱和滿花夫婦一番,蔡琰便借著還要去其他家送錦緞離開了。
大牛等人目送她離去,一直到徹底看不到蔡琰和郝娘的背影。
這時,滿花沉著臉說道:「大牛,我把小花嫁給你,是讓她跟著你去享福的,而不是讓她被人當成豬狗虐待的,如果你照顧不好小花,就讓她回來吧,我滿花的女兒不是豬狗,跟不可能成為別人眼裡的豬狗。」
郝三柱也對這個女婿很是失望,他雖然沒有什麼本事,幹活兒沒有滿花能耐,只能在家裡當個家庭煮男,但他很疼滿花,也很疼唯一的孩子小花,哪怕家裡沒有男丁,他也不怨。
此時一想起女兒被人侮辱的畫面,他也是心如刀割,看著往日裡被他夸上天的女婿,眼裡滿是失望的神情。
「阿爹,阿娘,我,我……」大牛其實心裡也難受,他不僅誤會了妻子,還到妻子家中告狀,然而自己的妻子並沒有做錯什麼,換做自己被人如此侮辱,他也會到處找人撒氣的。
滿花打斷了他,指著不遠處散發出滾滾濃煙的煙囪,說道:「我讓你把小花送回來,也不全是因為這件事情,眼下世道太亂了,我們郝家村遭了秧,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你們村子,相比於在外面擔驚受怕,我更希望小花能留在我身邊。」
大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想起路上稱頭對衛琤的頌揚和推崇,他頓時沉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