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財侶法地(2/2)
沈墨方才消耗完慶余堂這一批珍貴藥材。
以現在的進度,怕是要三年才能完成外藥的採集,至於內藥是精氣神三寶,時時刻刻都在採取。
是以有「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的說法。
修行妙法往往就藏在機鋒之中。
只不過修行向來是「學我者生,似我者死」,生搬硬套,反而會自受其咎。
不知不覺間,沈墨離開摩訶寺的白骨地牢已經一年。
慶余堂從關外運回了七次藥材,其中罕見珍稀的上品都是沈墨自用了,餘下拿出去販賣,也足以大賺一筆。
世道是愈發地亂了。
用法咒符水救濟窮苦。國朝律法有明令,不得批文,聚眾五十人以上者,當以謀反論處。
在江城卻成了一紙空文,因為根本執行不下去。
反正窮苦百姓過不下去,容易滋生動亂。
至少暫時不會鬧出亂子。
世道越亂,江城裡其他藥鋪的生意愈發不好做,慶余堂自然形成壟斷,石三隻覺得日子越來越有盼頭。
他更不敢有其他小動作,老老實實當沈墨的工具人,免得破壞這來之不易的美好生活。
至於有關沈墨重出江湖的消息,因為沈墨一年的潛心修行,逐漸平息下來。另外,幽冥教似乎也放棄了對沈墨的追殺。
或許幽冥教的高層很是明白,追殺一位「煉神」強者,本就是無稽之談。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你給我一點面子,我也給你一點面子。
現在沈墨若是以煉神強者的身份回歸幽冥教,若教主大人胸襟寬廣,說不定還能演出倒履相迎的戲碼。
既然風波有所平息,距離下一次藥材運來還有一段時間,沈墨自然沒必要繼續修行。
他雖然還有別的渠道,不過以品質而言,還是慶余堂收上來的藥材最好,何況修行之道,一張一弛。
放鬆放鬆也好。
沈墨離開練功的密室,來到江城的大街上。
沒有刻意的改變容貌,只是用斂神之術,使得他那清俊的外表,落在外人眼裡,生出平平無奇之感。事後,甚至難以回憶起他的容貌。
這是煉神境的特徵之一。
如果他有意愚弄世人,完全可以玩一些人前顯聖的小把戲,使人誤會他是神佛菩薩。
國朝歷史上那些宗教勢力正是如此發展起來的。
沈墨對歷史有所了解,上一代教主被尊稱為彭祖師,這人將在歷史塵埃里的世代再次續上,一度中興,故而彭祖師和一般的野心家確然不同。
說來諷刺,當彭祖師這樣一個煉神強者真心想要救世,試圖建立光明大同世界時,遭到的竟然是多名煉神強者的圍剿。
理由很簡單,彭祖師損壞了他們的利益。
無論一個煉神強者的出身如何,當他成為煉神,邁入長生之路時,自然而然會成為統治階層的一部分,霸占資源,供奉自身。
對世上的窮苦百姓而言,彭祖師是悲天憫人的活菩薩,可在其他煉神強者眼中,他是瘋子。
彭祖師確然死了。
因為世上總有那麼多欺壓良善之輩,總有那麼多窮苦人,階級的壓迫總是存在的。
並不能解脫他們,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也是不肯放棄的。
沈墨很理解彭祖師,甚至尊崇。
可他做不了這樣的人。
他曾和一個弟子喝過酒,談過這些事。
他依舊記得那弟子說出一句醉話,「其實我們要做的事,根本就做不成。但不能因為做不成,就不去做。這是大丈夫做人的道理。臨死前,能遇見沈兄這樣明白我們的人,我是死而無憾了。」
這頓酒,其實是那弟子的斷頭飯。
那也是沈墨此生第一次不計得失地去救一個人。
他還引他入嶗山上清宮,卻沒想到嶗山上清宮又送他去了摩訶寺。那弟子確實是天生慧根,始終是要做和尚的。
猶如王子猷雪夜訪戴,沈墨性情里任性放達的一面發作,他有些想這個老朋友了,反正摩訶寺不遠,要不去見見?
其實也是有練成絕世神功,想要在老朋友面前顯擺顯擺的意思啊。
此是人之常情,沈墨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