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大自在(1/2)
沉墨彷佛化身道人,道人即是他。
直到此刻,沉墨才清楚,這哪裡是海潮,而是魔潮。一把簡簡單單的木劍,居然逆反天地法則。
木劍本來脆弱,可是在逆反天地法則的情況下,沉重如山,無堅不摧。一把本來輕如無物的木劍,猶如一座神山,壓制了魔潮。
何謂大自在?逆反法則,破壞天地間固有的規矩,便是大自在。大自在不是道家的逍遙自在,也不是佛宗的解脫,而是一種無匹的霸道,比魔還要霸道!
唯有如此,才能斬破生死界限,逆轉生死。
死而復生,本來就是對天地規矩的大不敬。
沉墨突然意識到這種大自在的根源,來源於世間萬物誕生了「我」的概念。因為有了「我」的念頭,那就註定對周圍一切都會產生好奇,這是「我」的不能,「我」生出了情慾,於是得到再多也不會滿足。這是生命進化的源動力,永不知足。
道人的大自在撕開了道家知足不辱的面紗,向天地發出挑戰。「我」永不知足,若為微末凡塵,便要心向天空,若為飛蟲,便要嚮往鵬鳥的翱翔,若為凡人,便會想要像神仙一樣乘風御霞,總之天地加給「我」的一切束縛,「我」都不認。
「我」之所以屈服不是真的屈服,只是能力不夠,一旦有機會,就要突破極限,打碎規矩。
破碎虛空也正是如此,那就是打破天地的束縛。
此謂之大自在。
這些念頭沉墨從前也有過,但如此張狂霸道,恣意飛揚,還是在道人身上,才首次體會到。
其實武湟也有類似的性情,只是沒有道人這般令人深刻。
道人練劍的情景消失,沉墨的精神回歸到大殿。
「如何?」
沉墨長嘆:「這是生命的大恐怖,更是生命的大精彩。原來這就是大自在。水月觀音,慈航道人!這跟我從前以為的大慈大悲形象大為不同。」
女菩薩微微一笑:「你錯了,我們這一脈的修行本就是性如烈火,說一是一。這也是慈悲。因為我們這一脈的目標是渡盡眾生,方證菩提。渡盡眾生的含義不是讓眾生擺脫生老病死的苦楚那麼簡單,而是指引他們離開這個天地,直達內心的彼岸。這種力量只有依靠他們自己去取得,而不是在於菩薩的施捨。我等布施,施捨的不是任何有形之物,而是道。讓人人可以自渡,如此才能渡盡眾生。」
沉墨:「慈航普渡,原來竟是這樣的意思。」
女菩薩:「外人以為的那種大慈大悲,其實是統治者的需要,當然,佛宗多有不肖之徒迎合上位者,他們或許明白佛法慈悲的真意,卻寧願曲解。須知佛祖若只是慈悲忍讓,哪裡會修持大神通,盪盡妖魔?佛經里,文殊菩薩成佛,還掃蕩十萬魔軍呢。沒有霹靂手段,如何顯出佛法來?」
顯然她對世人對佛法的誤會多有不滿。
沉墨:「其實世人不在意真相,只在意他們看到的真相。一個裝睡的人,無論如何都是叫不醒的。」
女菩薩:「不錯,佛本是道。萬物皆出於道。但是世人眼中,只見得萬物,哪裡會去見道。但也不能因為他們愚昧就放棄他們,因為凡人也有如來的智慧,只在於有沒有開悟。若是人人見如來,則世上就沒有那麼多悲劇慘事,也不會那麼多人被上位者驅使,而不自知。人世是大苦海,大牢籠,但苦海、牢籠卻是來源於眾生自己。這也是一種作繭自縛。」
沉墨對女菩薩的理念有耳目一新之感。
苦海來自眾生自己,這話倒是頗有韻味。
沉墨欠身一禮:「多謝菩薩指點迷津。
」
女菩薩澹然一笑:「我只是發些牢騷而已,你若要見道,該當如何做,你可清楚?」
沉墨微笑:「忘了菩薩的話便是。」
女菩薩嫣然一笑,百媚橫生,「沉墨啊沉墨,若是你早生三百年,咱們可以結為道侶。」
沉墨:「……」
女菩薩悠然信步,走進神像。霎時間,她與神像再無分別。
「你不必去救圓意,我已經送他和阿羞進入了菩薩界深處,他要靠自己走出來,才能見性成佛。」
女菩薩的佛音蕩漾在大殿中,一枚漆黑的鐵指環從神像手中跌落,滾到沉墨身前。
他彎腰戴上左手拇指,這是水月庵庵主的信物。
從此以後,沉墨便是水月庵庵主了。
而水月庵底部的魔潮,再無動靜,儼然是被女菩薩給徹底壓制住。一口古井,蕩漾明月,浮現沉墨的心頭。
沉墨知道這一口古井,便是水月庵的根源。
「即日起,水月庵改名水月觀,大家可以換坤道服飾,蓄髮修行。而我則是你們的觀主。」
坤道便是俗稱的道姑。其實道家的正經術語裡,實則沒有道姑這個詞彙,但民間習俗,常有道姑、仙姑之類的稱呼。
水月觀中的長老弟子們,皆陷入道音的玄妙中,內心迴蕩著沉墨的話語。
年紀大的長老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當了一輩子尼姑,要改成坤道,有些不適應啊。
有些年紀大的老尼姑,摸了摸腦門,如今氣血衰敗,不知頭髮能不能蓄起來,而且白頭髮很多呢。
年輕的弟子們則是歡呼,可以養頭髮啦,開心!
「觀主萬歲。」
她們也是女子,自然是有愛美之心的。
其實連鐵肩神尼都愛美,何況她們。
削髮修行本也不是水月觀的傳統,而是某一代的祖師受了情傷,才立下規矩,要弟子們削髮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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