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低谷(2/2)
單慕華起身,捂嘴輕咳:
「我來吧!」
他端起酒壺,倒上三碗,音帶感慨:
「想當年,我們三人也曾同桌共飲、把酒言歡,奈何世事弄人,多年後卻……是如此。」
似乎是想到了曾經,雷霸天眼中的冷意也散去少許,接過酒碗,遙遙看向下方的聶觀文。
「我說過,女人是禍害!」
「雷某好色,卻從不沉迷,姓聶的你當初為了一個女人,不惜與我為敵,何其不智?」
「不止女人。」聶觀文雙眼收縮,死死盯著雷霸天,探手接過遞來的酒碗:
「是你太過霸道了,就算沒有那個女人,聶家攔在你的前面,早晚有一日也會難逃一劫。」
「既如此,聶某何不早下手?」
「哈哈……」雷霸天朗笑擺手:
「不愧是老朋友,還是你理解我,不過事到如今,一切都無所謂了,我送聶兄上路。」
說著,舉起酒碗。
「來吧!」
單慕華輕嘆,舉碗道:
「我們三人同飲此杯,也算是為當年的情義做個了結。」
「好!」
三人昂首,一飲而盡。
時間,似乎也回到了幾十年前,三個年輕人意氣風發的日子,而今,卻個個滿頭白髮。
「彭!」
聶觀文揮手,猛摔手中酒碗,怒瞪雷霸天:
「姓雷的,聶某今日就再領教一次,你的紫雷刀法!」
「啊!」
怒吼聲中,他渾身衣衫獵獵作響,根根鎖鏈如蛇狂舞,地面與之一觸即碎,牆壁更是被橫掃倒塌。
「紫雷刀法?」
雷霸天音帶感慨。
曾經的朋友,終究還是離自己遠了。
早在十年前,紫雷刀法就已不再是他的依仗,只不過能讓他施展天打五雷轟的人寥寥無幾。
而對方。
依舊以為自己最強的手段是紫雷刀法。
「轟……」
聶觀文咆哮衝來,一根根兒臂粗細的鎖鏈好似毒龍出洞,罡勁摩擦著空氣,猛撲上方人影。
氣勢威猛駭人。
但與郭悟斷相比,卻又要弱了太多。
「也好。」
雷霸天緩緩提刀:
「就讓我親自送你上路。」
春雷殛爆!
刺目雷光乍現,與鎖鏈撞在一起,粗大的鎖鏈如被釘中七寸的毒蛇,寸寸斷裂開來。
「噗!」
聶觀文飛退,雷霸天吐血。
「怎麼會?」
雷霸天身軀搖晃,踉蹌欲倒,滿臉不解。
「師兄!」單慕華面色大變,急忙飛身攙扶:
「你怎麼樣?」
「沒事。」雷霸天擺手:
「可能是跟郭悟斷……」
「噗!」
他話音未斷,身軀陡然一僵,緩緩垂首,一截鋒利的劍刃自前胸心口浮現,不染鮮血。
「轟!」
「轟隆隆……」
無數道雷光自雷霸天體內湧現,轟碎屋頂、擊碎地面、橫掃八方,肆無忌憚的綻放。
而一道人影,早已先行一步避開雷霆。
「為什麼?」
雷霸天身形踉蹌,握刀怒吼:
「為什麼?」
他不明白,也根本想不通,為什麼幾十年的親兄弟,會在他人生達到巔峰的那一刻暗算他,把他釘入低谷。
身上的長劍依舊貫穿心口,但身上痛楚,卻比不上兄弟的背叛。
憤怒、不甘、悲涼……
盡數湧上心頭。
雷霸天仰天怒吼,髮絲散落飛舞,鮮血自心口滑落,好似重如鉛石的銀汞,一滴滴砸落地面。
與此同時。
屋內。
陡起暴亂。
飛花仙子撲向重傷未愈的九如禪師,廖長龍殺向一旁的護法、主管,其他人也紛紛亮起兵刃。
其他人還一臉茫然,就已命喪『同伴』刀下。
霎時間。
整個大堂遍染鮮血。
不止大堂。
外面同樣響起喊殺聲、慘叫聲。
變故陡生。
袁希聲輕輕按住作勢欲動的周甲,低聲道:
「師弟,無需妄動,靜觀其變就好。」
周甲面色陰沉,視線一一掃過場中眾人,看著九如禪師被飛花仙子所殺,又看向雷霸天。
還有表情淡然的單慕華。
聶觀文從地上掙扎著爬起,口中嗆血,面上卻是狂喜,邁步行至單慕華身邊,單膝跪地:
「屬下,見過樓主!」
「幸不辱命!」
他身上的鎖鏈,貫穿的琵琶骨,竟然都是偽裝。
樓主?
周甲眼眉一挑。
雷霸天,也是動作一頓。
「是你?」
他雙眼圓睜,怒瞪單慕華:
「血藤樓樓主,是你?」
「不然。」單慕華淡笑:
「師兄,除了我,還有誰能如此清楚的了解天虎幫的動向,幾十年都沒有被你剷除。」
「除了我,還有誰能在那天救下聶觀文?」
「為什麼?」雷霸天身軀搖晃,持刀之手顫抖,怒吼道:
「為什麼?」
「你還記得,當初你第一次見到我與憐韻的時候嗎?」相較於雷霸天的憤怒,單慕華表情淡然:
「當時你說,我們姐弟很像。」
「但其實……」
他輕嘆一聲,悵然開口:
「我們不是姐弟相,而是夫妻相。」
場中一靜。
雷霸天直直盯著單慕華,眼神複雜,良久才慘然一笑:
「師弟,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
「所以,從那時候起,你就在利用我?我一直以為的兄弟情義,原來從一開始都是假的?」
「師兄好色,人盡皆知。」單慕華開口:
「當時的我實力不足,地位低微,如何與你對抗,反倒不如利用師兄,正可拜入小琅島,我也是被逼無奈。」
「夠了!」
雷霸天怒吼,長刀一一指過場中眾人:
「卑鄙小人,說的再是冠冕堂皇,依舊是卑鄙小人,雷某這些年真是瞎了眼,竟然與你為伍!」
「你、你,還有你,原來都背叛了我,全都該死!」
「周甲!」
他怒吼一聲,看著被袁希聲按住的周甲,雖然知道他沒有背叛自己,依舊目光冰冷。
「單慕華!」
「就算你們背叛了我,單憑爾等這些雜碎,也想殺我?」
「妄想!」
他仰天怒吼,身上雷光湧現,轟然炸飛上方殘存的屋脊,幾乎把偌大房屋給盡數掃平。
威勢之盛,也讓其他人面色陰沉。
確實。
若是雷霸天實力完好無損,甚至即使身上有傷,這裡所有人加起來,也絕非他的對手。
「師兄,何必如此。」
單慕華卻是面不改色,邁步靠近:
「這些年,我一直尋醫問藥,可都是為了今天,你每日喝的濃茶,難道心裡就沒有過懷疑?」
「單某多年尋診,千辛萬苦才找到能毒到師兄的毒藥,今日徹底引動,現今你是不是感覺自己骨肉如蟻再咬,渾身勁力難以發揮?」
「就算我不動手,今日你也是必死無疑。」
雷霸天身軀搖晃,面色發白。
「還要多謝師兄。」
單慕華輕輕一笑:
「不僅讓我有了今天這個地位,還幫我養了個好兒子。」
雷霸天身軀一僵,雙眼死死盯著什麼話,聲音嘶啞: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單慕華開口:
「師兄不也說過,雷囚長得像我?」
「噗!」
雷霸天猛的口吐鮮血。
「唰!」
單慕華身形閃爍,瞬間出現在雷霸天面前,六十四式裂天手演化重重殘影,接連轟出。
「彭!」
雷霸天的身影,重重倒地。
他渾身上下,筋骨俱斷,面頰也受了數次重擊,顱骨扭曲變形,整個人好似泥捏的一般。
唯有一股悲怒之意,縈繞其上。
「啊!」
怒吼聲中,地上那殘破的身影猛然飛去,斷裂成泥的手臂甩動怒雷刀,胸腹咆哮出聲:
「天打五雷轟!」
「出手!」
「一起上!」
霎時間,場中眾人齊齊變色,雖未見刀光,卻也感受到莫名危機,下意識朝著雷霸天衝去。
「轟!」
「轟!」
……
刺目的雷光橫掃八方,一道道人影跌飛出去,其中有人身軀焦黑,赫然失去了生機,有的人則口噴鮮血踉蹌倒退。
而正中人影,搖搖晃晃,雙眼死死盯著某人,終究一頭栽倒在地。
「噗通!」
雷霸天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噗!」
單慕華張口噴血,見狀忍不住仰天大笑,狀若癲狂。
「哈哈……」
「哈哈!」
「姓雷的,你終究還是死了!」
「幾十年!」
「我等了幾十年!在你身邊受了幾十年的憋屈,忍受了幾十年的折磨,你……終究還是死了!」
他暢快大笑,笑的撕心裂肺,乃至兩眼淚花、傷勢發作,依舊狂笑不止,如瘋似魔,宣洩著幾十年的苦悶。
「噠……」
一個人影,緩步走到雷霸天面前,伸手虛抓一記,然後緩慢撿起一片的怒雷刀。
「好徒兒。」
單慕華深吸一口氣,昂首道:
「把刀給我。」
「唔……」周甲抿嘴,輕撫刀身,慢聲道:
「我覺的,這把刀還是我自己留著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