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交手(2/2)
一股無名火自心頭升起,席捲全身,也讓他緊握拳頭,雙眼泛起血絲,死死盯著場中唯一一個完好無損的人影。
那人身披蓑衣,斜坐在一塊石頭上,一斧一盾倚石而放。
急雨沖刷著他的身體,沒有草帽遮擋的長髮濕漉漉貼著蓑衣、面頰,獨立場中的他,神情有些蕭索。
此人身形高大、魁梧,五官好似刀削斧鑿,算不得俊朗,卻給人一種堅不可移的感覺。
他單腿抬起,一腿前伸,姿態放鬆,似在歇息。
眼中的疲憊,顫抖的雙手,似乎都在說明,造成眼前的這一幕,對他來說並不輕鬆。
「是你!」
刑若突然開口,伸手一指:
「前幾天河上的那個漁夫!」
刑夫人眼眸微動,她當時意識模糊,卻也知道正是因為對方手中的兩條黃魚,自己才挺了過來。
「周甲!」
反倒是作為衙門總捕頭的刑五,一眼認出對方:
「天虎幫西城賭坊主管,奔雷斧周甲!」
「就是他!」郭平鋼牙緊咬:
「早些年我的一位朋友就是他身邊車夫,可惜不幸遇難,想不到,此人好狠的手段!」
「刑五。」
周甲起身,側首看來:
「想不到,竟然在這裡碰到刑爺,倒是有緣。」
他語聲平淡,獨立一乾屍身之中,表情一片淡然,面對一位黑鐵強者,也是不卑不亢。
「是你做的?」
刑五掃眼全場,眼中顯出不忍:
「何至於此!」
「沒辦法。」周甲搖頭:
「他們要殺我,周某唯有先發制人。」
「哎!」
刑五輕嘆,緩緩抬起手中長劍。
「相公。」刑夫人突然開口:
「他救了我一命。」
「嗯?」刑五表情微變,再次看向周甲,神情已經有些複雜。
他與妻子在一起生活多年,可謂心意相通,自然明白刑夫人不是想讓他饒過對方一命。
而是擔心他自己。
此前連番大戰,刑五早已身受重傷,甚至已經損及壽數,就算逃走也沒有幾年好活。
面前這人能殺那麼多人,絕非泛泛之輩。
不妨找個藉口,就此罷手。
「夫人放心。」
刑五開口:
「我會留他一命,不過也要讓他知道,何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肆意妄為他日必遭橫禍。」
說著,劍身輕顫,昂揚不屈的劍鳴響徹虛空,甚至就連周遭急雨呼嘯之聲也被壓了下去。
他並不擔心自己。
周甲的名頭他也聽說過,年紀不大,已經十品,紫雷刀法化為斧法,據聞造詣頗高,曾得雷霸天讚賞。
但……
十品就是十品!
而且手上也無黑鐵玄兵,實力最多與雷囚此類相仿,他就算身上有傷,鎮壓也非難事。
雷囚幾人聯手圍殺他,都被輕易化解,面對一個普通十品,又有何可擔心的?
「有意思!」
周甲審視刑五,啞然失笑:
「閣下身為天虎幫下令追殺之人,周某沒有先行發難也就罷了,你還想著朝我動手?」
「也好!」
他點了點頭,踏步前行:
「就讓我來領教閣下高招。」
與身形瘦弱、氣息萎靡的刑五相比,渾身筋肉高鼓的周甲就如一尊猛獸,體型相差懸殊。
手一招。
雙刃斧憑空飛起,落在他的掌中。
「轟!」
腳步再次踏出,他眼中的疲憊瞬間消失不見,絲絲雷光自斧刃浮現,席捲全身。
一股怒雷咆哮之意,轟然湧向全場。
方圓數丈,呼嘯落下的急雨像是受到了什麼阻攔一般,朝著四下傾斜,避開下方人影。
「呼……」
疾風狂卷。
刑夫人、刑若姐弟,郭平身軀不穩,連連後退,眼中也露出驚恐。
「怎麼會?」
就連刑五,也目露驚駭,下意識一緊手中長劍,激發劍意,與那洶湧澎湃的氣息抗衡。
這等威勢,只是十品?
與凡階不同,黑鐵高手的精氣神超脫肉體凡胎,意念之強,甚至能強行引動天地之力。
威勢如何,一定程度上也意味著實力的強弱。
而周甲……
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威勢之盛,竟能憑空激發雷霆,就連他自己也不得不受到影響。
「刑五。」
目視對方,周甲慢聲開口,音帶感慨:
「可惜,你身上有傷。」
在紫雷斧法威勢逼迫下,刑五身上的氣息盡顯無疑,時強時弱、隨風搖擺,一看即知身上有傷,且傷勢不輕。
話雖如此,他也並未就此留手。
單手緊握斧柄,雷霆之意再次暴漲。
「守拙!」
刑五雙目一凝,激發秘法,體內激盪的源力瞬間一凝,一種如山之勢悄然自身上浮現。
兩人隔空對視,斧劍遙遙相指,無形交鋒。
雖未動手,兇險處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劍風在場中呼嘯,划過地面,留下深深印痕,也逼得刑夫人等人後退數丈才勉強停住。
絲絲電光,在滿是泥濘的地面跳躍、閃爍,時而出現、時而消失,噼里啪啦聲不停。
視線交錯,水幕為之激盪。
好似兩個圓形氣場相互碰撞、摩擦,雨水順著氣場傾瀉,也讓人能看出其中的變化。
刑五面色凝重,心頭越發驚訝。
即使他已經穩住身上的傷勢,竟也不能壓制對方,反到對方越來越強的氣勢漸漸處於上風。
此人……
底蘊之深,簡直恐怖。
怕自己唯有實力完好無損的時候,方能有把握拿下。
「轟!」
陡然,一股恐怖之力湧現。
刑五心頭一跳,感知一片漆黑,好似身處凶獸牢籠,一種難以言語的恐懼感浮上心頭。
無需動念,肉身的本能已然激發。
螢火!
焚身!
劍光大盛,撕裂雨幕,朝著前方急斬而去。
暴力!
周甲身軀輕震,口中低吼,吼聲震盪空氣,卻無聲響傳來,唯有掌中雙刃斧爆斬而出。
一劍、一斧,正面相撞。
「轟……」
劇烈的轟鳴,直接震飛十餘丈方圓之內的一切。
泥土翻飛、屍體橫移,急雨好似無窮利箭,朝著四面八方飆射。
就連刑夫人等人,也被高高震飛,雙耳嗡嗡作響,身體失去控制,接連重重摔倒在地。
時間,似乎就此靜滯。
不知過了多久。
「噠!」
迷迷糊糊中,刑若感覺有腳步聲響起。
視線中,一個身披蓑衣的身影背起斧盾,緩緩消失在雨幕。
刑五立於場中,身軀搖搖晃晃,面色一片慘白,直至對方遠離,才猛吐一口鮮血,踉蹌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