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來客(2/2)
「我們夫婦與千機子一個在山腳、一個在山腰,張家逢年過節都有孝敬,有些後輩更是看著他們長大。」
「心中,難免不忍。」
周甲眼神微動。
他身邊的管事張漸也是張家嫡系血親,不過以他的身份,庇佑一個人應該不是難事。
「莫大師。」
科莫搖頭,道:
「我知道你們夫婦心善,照拂張家人也是好意,但誰能保證千機子沒在自家後人中留下黑暗母皇的信徒?」
「除惡務盡,不可留有餘地!」
「可是……」莫夫人上前一步,道:
「這其中,怕是多有無辜。」
「嗯?」賈暗開口:
「確實會有無辜,但出了事莫夫人願意擔責嗎?你們夫婦願意保證,張家不出黑暗母皇的信徒?」
「……」
莫氏夫婦面色一僵。
科莫、賈暗豈會不清楚張家人無辜?
他們很清楚。
但向上面保證鸞落城的安全是他們的責任,照顧普通人、無辜者的情緒,卻並不是。
有殺錯,無放過。
向來如此!
石家同樣是因為石鼎而滅門,婦女老弱一個不留。
他們只對上面人負責。
「賈堂主、前輩。」
雲海棠美眸閃動,道:
「其實無需如此,可以給張家人打下心靈奴印,讓他們做些低賤差事,如此有奴印在身發現不對也可隨時滅殺。」
「豈不一舉兩得?」
「嗯?」
賈暗挑眉,若有所思。
心靈奴印是一種較為常見的控制人的源術,一旦打入奴印,那人的生死都在他人一念之間。
如此,確實可以確保張家人不會出亂子。
若是不願意……
那就直接殺了!
科莫則是摸了摸下巴,沒有吭聲,他已經不是鸞落城的巡查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並不打算在這等事上摻和。
「東山礦脈正缺少礦工,張家有不少高品凡階乃至黑鐵,殺了倒不如讓他們出些力。」雲海棠繼續道:
「以勞工贖罪,有利可圖。」
「他們如果有了後人,也可交給其他人寄養,這樣張家血脈也沒有斷絕,還能顯出堂主您的慈悲。」
「唔……」
賈暗眼神閃動,良久,方緩緩點頭:
「雲姑娘是新任巡查使,既然你如此說了,賈某自無不可。」
莫氏夫婦聞言,不由面上一喜:
「多謝賈堂主!」
賈暗聞言擺手:「要謝,就去謝雲巡查使,賈某可不樂意做這等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多謝雲巡查使。」兩人急忙轉身。
「是兩位心善,海棠沒做什麼。」雲海棠笑著擺手。
這邊廂。
周甲拱手提出告辭。
「周兄要走?」
對於周甲,科莫倒是很有興趣,還打算邀對方好好聊聊,出言相邀道:
「此番解決了石鼎、千機子,為鸞落城除去一害,可喜可賀,正應設宴慶祝一番才是。」
「我就不去了。」周甲擺手:
「周某嘴皮子笨,也不適合這等情況。」
「可惜。」科莫嘆道:
「周兄打算回去做什麼?」
「閉關。」
周甲開口:
「此番一戰,周某有了些領悟,打算閉關修行一段時間。」
「呃……」科莫張了張口:
「好吧。」
對此,其他幾人則已習慣,也無人多勸。
倒是在回去的路上,周甲朝雲海棠打聽了一下無想十劍,這等黃金生靈所創的武學。
「天淵盟頂尖勢力中,都有類似法門,統稱為神技。」
雲海棠解釋道:
「當然,完整的無想十劍才是神技,我只修了前面幾劍,最多算是偽神技,威力也不算強。」
「嗯……」
「據說,神技是唯一可以真正傷到黃金神靈的技巧,除此之外就算是威力強悍的禁咒也不能真正傷到黃金。」
神技?
偽神技?
周甲若有所思。
*
*
*
時間流逝。
從不以他人的意志改變。
不知不覺間。
周甲來鸞落城,已是過去了二十多年。
這一日。
鵝毛大雪飄飛,清晨推開窗扇,地面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踏在上面咯吱咯吱作響。
「稀客。」
周甲披著斗篷,與兩位來自淵城的老友行入一家客棧:
「想不到,你們竟然有時間來這裡。」
「一直都想來。」趙青萍摘下蓑衣,交由店家掛在牆上,慢聲道:
「不過坐一次傳送陣可不便宜,這次也是與帝師搭夥才過來,看樣子周長老日子過得不錯。」
「還可以。」周甲伸手示意:
「坐!」
「邊荒不比淵城,較為貧瘠,也沒有什麼安全的好地方可供遊玩,兩位怕是不適應。」
「還好。」布朗聲音沉悶,掃眼周遭坐下,直言不諱:
「這裡確實較為落後。」
淵城經由無數萬年發展,有著諸多大城,源能技術運用到方方面面,確實非邊荒可比。
同樣。
在淵城白銀強者不算什麼,在邊荒卻屬於頂尖高手,日子孰強孰弱,還真不能一言蔽之。
說話間,趙青萍、布朗也在審視周甲。
二十多年未見,對方越發顯得蒼老,雖然氣息被秘法鎖住,但精氣神的逸散瞞不住人。
周甲老了!
修為不僅沒有增進,反而有些許的後退。
而他們,還有百十年的好日子可過,還能搏一搏。
「說起來。」周甲為兩人斟滿酒水,道:
「我來邊荒的時候,帝師還未真正確定自己的去處,後來結果如何?」
「我加入了博山堂的稽查隊。」布朗聳肩:
「托萬長老的關係,一進去就是隊長,倒是有不少地方可以撈到好處,也算過得去,就不知何時才能成長老,擱下手頭上的差事。」
「我運氣更好。」趙青萍輕笑:
「前些年換了個閒差,目前正嘗試衝擊四階。」
周甲笑著舉杯。
在布朗、趙青萍身上,他能看到鸞落城諸多白銀身上沒有的東西,那種不服輸的精神。
就算他們有了差事,乃至新的朋友,目標卻都一致。
追求更強的實力!
那種信念,並未發生改變。
而鸞落城的白銀,追求實力之人寥寥無幾,如何過的瀟灑、自在、長久,才是正理。
他們已經放棄了修為上的追求,反而尋覓在有限的生命如何精彩。
誰對誰錯?
周甲也不清楚。
但他顯然不願就此停步。
布朗、趙青萍同樣是如此,如果安於享樂,他們也不會千里迢迢從燕族趕到淵城來。
「趙伏迦什麼情況?」
「他……」布朗抬頭,眼神複雜:
「五年前,趙伏迦就已成就六階白銀,據聞最慢千年,他就可以成七階,黃金也非難事。」
「可惜!」
他搖了搖頭:
「那一天,我們是看不到了。」
「是啊。」趙青萍點頭:
「他跟我們,已經不是一類人,近乎無限的壽命,總有一日,我們都將是他生命中的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