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生存(1/2)
深夜,張元清盤坐在丹室外的瞭望台,膝上放著黑鐵鑄造,銀漆描繪星圖的大羅星盤。
星象旋轉,不斷變化,如同世界運行的程序代碼,一遍遍的在他腦海閃過。
每一次變化,都代表未來的一個走向。
在星官的認知里,過去是永恆不變的,現在是正在發生的,未來是充滿不確定的。
未來有無數種可能,一個細節的變化,一個念頭的差池,都會讓未來的走向發生變化。
其中,販夫走卒最沒價值,普通人的行為、決定,無法影響未來的走勢,身居高位者的想法和念頭,至關重要。
所以星官需要通過一枚枚棋子,讓未來的走向按照自身期待的進行。
星官之間的博弈,核心就在落子。
誰的棋子更強,更多,誰就能成為贏家。
當然,除了棋子之外,大勢也很重要,天下大勢滾滾向前,星官也需要根據天下大勢的走向來下棋,觀星術就是用來看天下大勢的。
強行逆轉大勢,再強的星官也會生死道消。
現在的南朝,就處在滅亡的大勢面前,朝堂貪官污吏橫行,國庫空虛,北朝大軍壓境從大勢來說,張元清是處在劣勢的。
好在臨夏城沒破,南朝一口氣尚存。
「老賊號稱算盡天機,觀星術水平應該不差,我有大羅星盤,最多與他持平,但我的優勢是龍氣護體,自帶隱秘。
「一些機密行動,不能讓隊友去做,要讓陰屍去操作,再就是段位高的,與國師因果關係不深的角色,比如段幫主」
張元清一邊觀星,一邊在心中思忖。
這時,他耳畔傳來一聲似有似無的咆哮,那是怨靈、陰屍發出的聲音,只有夜遊神能聽見。
張元清心神一顫,眼前的星象破碎,被迫退出觀星狀態,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國師在煉什麼東西?」他側頭看向「聲源」,眯起了眼睛。
艹,這傢伙果然在憋大招。
清晨,國都城門外。
衣衫破爛的難民們三三兩兩的聚攏起來,佝僂著身子,箕坐在官道兩旁,在清晨的薄霜中瑟瑟發抖。
天氣越來越冷了,如果說北方的寒冷是強勢霸道,那麼南方的濕冷就像透骨的刀子,死前還能讓你經歷一番可怕的痛苦,鈍刀割肉,生命一點點流逝,直至死亡。
城外的難民多達數千,朝廷不允許他們進城,更沒有盤纏和體力往南逃亡,在失去家園後,唯一的生計就是國都。
靠著朝廷施捨的,幾乎清澈見底的薄粥艱難度日,能活一天是一天。
等寒冬到來,這些難民中,孩子和老人會率先死去,年輕些的,或許能熬過殘酷的冬天,但這不代表就能得到救贖。
寒冬之後,還有北朝軍的鐵騎和刀鋒。
絕望、麻木、痛苦籠罩著城外的難民。
隨著第一縷晨曦照入人間,城門緩緩打開。
城外的難民紛紛看向城門,一雙雙晦暗、麻木的眼睛裡,亮起了希冀的光芒。
朝廷的賑災粥會在清晨送過來,這是他們一天裡,唯一的一頓飯。
吃完這頓飯,他們就會有力氣去林里挖樹根,去地里刨蟲子。
一雙雙殷勤的目光中,一輛平板車駛出城門,板車上是四個大木桶,木桶蓋的縫隙里,瀰漫出白色蒸汽。
「咕嚕」
吞咽口水的聲音不斷響起,難民們紛紛起身,還沒醒的難民也被同伴、家人粗暴推醒。
這些曠野上遊蕩的,行屍走肉般的難民,蜂擁向城門口。
這時,平板馬車後面,又有一輛平板馬車駛出,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最後方,百餘名披甲持銳的城防軍走了出來。
蝗蟲般的難民們紛紛止住腳步。
馬車太多了,足足十輛,這不是給他們的。
以往最多三輛馬車,裝著清澈見底的粥,每人只能分到半碗,更不會有這麼多城防軍維護秩序。
看著木桶里冒出的蒸汽連綿,嗅著濃郁的粥香,吞咽口水的聲音更響了,期間夾雜著孩子的啼哭,催促著父母去獲取食物。
但滿臉菜色的父親和骨瘦如柴的母親畏縮著不敢上前。
這時,十輛馬車出城後,並沒有繼續前行,而是轉去了城牆下的粥棚。
一位騎馬的將領一夾馬腹,噠噠上前,對著難民群高聲道:
「陛下體察民情,知爾等疾苦,開倉賑災,制定新法,從今往後,粥廠的粥,稠稀有度,筷子浮起,人頭落地。」
嘩啦一聲,數千難民朝著粥棚涌去。
天機樓,瞭望台。
東方,太陽冉冉升起,張元清憑欄遠望,繁華似錦的國都還在沉睡,建築輪廓模模糊糊,遠處高聳的城牆將城外數千難民隔絕在外。
一牆之隔,是天堂和地獄的區別。
佇立許久,一道金光穿透牆壁,化為仙風道骨,廣袖飄飄的國師。
「國師啊,這城外數千難民,可都是南朝子民,是朕的子民。」張元清雙方扶著欄杆,笑道:「救民於水火,朕義不容辭。」
國師眺望城門,臉色透出一抹凝重,掐指幾秒,冷冷道:
「陛下一國之君,竟行雞鳴狗盜之事。」
「非也。」張元清昂起臉,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朕取自家糧食賑濟災民,有何不可?啊對了,國師也可通知鄭文翰調查城中米商糧食失竊之事,只是這文書遞交,一來二去,得些許時日。」
國師沒算到這一步,在張元清的預料中,因為他昨晚把伴生靈月放入了幫派倉庫,再通知孫淼淼取用。
孫淼淼施展夜遊後,等於有了隱秘庇佑。
國師沒有回答,嘴唇闔動。
丹室外的中年道士化作星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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