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各自的恐懼(7000)(2/2)
這樣下去,等她內心的疲憊和絕望積累到一定程度,失去求生欲望,幻境中的小女孩就會被抓到,然後殺死。
「她遲早會被抓住的。」夏侯傲天說。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張元清很快想出破解幻境的辦法,提筆在壁畫上勾勒出一個五官很隨意的火柴人。
火柴人融入壁畫,變成了元始天尊的模樣。
他走進廢墟,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柔聲道:
「我帶你離開這裡。」
小女孩昂起淚痕斑駁的臉蛋,怔怔的看著他。
「嗯!」她哽咽的點頭。
張元清牽起她的手,走出廢墟,漫步在烈火和濃煙的戰場。
雙眼猩紅的壯漢們前仆後繼的湧來,還沒靠近兩人,就被閃電劈成焦炭。
張元清牽著小女孩從壁畫中走來,越走越近,小女孩的眼神也越來越平靜深邃。
牆面泛起波紋,畫中的元始天尊消失,身穿紅裙,戴銀色面具的止殺宮主走了出來。
因為有夏侯傲天在,她只是目光柔柔的看一眼張元清,沒有說什麼。
要是平時,肯定趁機撒嬌,要求親親抱抱。
此時,三人已經走到牆角,這邊沒有壁畫了,便轉身返回,路過基座,來到另一邊。
他們停在第四處壁畫前,這處壁畫的主色調一片灰暗,沒有色彩,一棟小洋房孤零零的佇立,周圍是被挖開的地面、坍塌的牆壁和堆積的磚塊。
一輛大型挖掘機停在洋房前。
洋房裡有一家三口,年輕的夫婦和小男孩,小男孩的五官輪廓有點像魔眼天王。
挖掘機履帶滾動,鏟鬥狠狠砸穿牆壁,摧毀承重柱,小洋房在搖晃中坍塌。
樓內的一家三口抱在了一起。
張元清連忙揮筆,抹去洋房,強勢打斷。
幾秒後,洋房再次出現,開始重複上一輪的情景。
「原來魔眼的父母是死於強拆,難怪他如此憎惡恃強凌弱。」夏侯傲天說。
他看向張元清,問道:「這個該怎麼救?」
「魔眼的情況和宮主有點像,都渴望和父母一起共存亡。」張元清思索幾秒,故技重施,勾勒出火柴人。
火柴人化成他的模樣,進入洋房。
「魔眼天王,跟著我清洗世界吧,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了。」火柴人張元清大聲說道。
小男孩只是淡淡瞅他一眼,縮在母親懷裡,並沒有任何變化。
這都不行?張元清皺起眉頭。
「這都喚不醒他?」夏侯傲天感慨道,清洗世界可是魔眼畢生執念。
張元清想了想,道:
「魔眼天王這輩子最想要的,其實不是清洗世界,而是公正,公正,還是特麼的公正。因為得不到,才選擇清洗世界。」
他從止殺宮主的幻境獲得靈感,打算試試救贖路線。
張元清在壁畫中勾勒出執法隊伍,當著一家三口的面,阻止了挖掘機的強拆工作。
讓人失望的一幕發生了,魔眼天王如同剛才那樣,躲在母親懷裡,抓著母親的衣角,沒有任何反應。
公正也不要了?張元清先是不解,繼而明白過來。
魔眼天王從潛意識裡不相信執法隊伍,不相信官方。
正如夏侯傲天潛意識裡,不允許配角染指他的鬼新娘。
張元清只能一邊化解壁畫中的危機,一邊思考對策,夏侯傲天、止殺宮主在旁出謀劃策,連續嘗試數遍,都無法救出魔眼。
「這傢伙不愧是偏執狂,自毀傾向很嚴重,不肯接受救贖。」夏侯傲天評價道。
「茅坑裡的臭石頭。」止殺宮主蹙眉道。
一籌莫展之際,跟在張元清身邊的六長老輕聲說道:
「主人,魔眼天王清洗世界的執念有多強,這段回憶帶給他的痛苦就有多深刻。自由職業和守序不同,魔眼天王不需要救贖,也不接受救贖。
「如果能這麼輕易接受救贖,早就和世界和解了。」
張元清醍醐灌頂,「對,我要做的是喚醒他的自我認知,不是救贖。」
他有了思路,提起毛筆,點住小男孩,往外一拽。
小男孩離開洋房,來到了外面。
挖掘機轟隆動作,高舉著鏟斗,將洋房摧毀,年輕的夫婦葬身在廢墟中。
小男孩怔怔的望著這一幕,失去了所有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小男孩轉身,朝著壁畫深處走去,背影孤單,像一隻被人遺棄的小狗。
隨著小男孩漸行漸遠,壁畫消失。
張元清嘆息道:「喚醒魔眼的自我認知其實很簡單,只需要讓他看著父母死在眼前。」
當年的魔眼天王就是這樣出現的。
洋房坍塌的瞬間,那個小男孩就死了。
活下來的,是心裡燃燒著復仇野火的魔眼天王。
牆面泛起波紋,戴運動頭帶的魔眼天王從壁畫中走了出來,他環顧眾人,最後看向張元清,勾起嘴角:「幹得不錯。」
張元清第一次從那雙帶笑的眼睛裡,看到了深埋的痛苦和悲傷。
他沒有回應魔眼,說道:
「走吧,我們該去救錢公子了。」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傅青陽冷淡的聲線:「我已經出來了。」
張元清手裡的金色火焰「轟」的高漲,照亮十幾步外的白衣身影,英俊逼人,身姿筆挺,正是傅青陽。
「老大,你出來了?」張元清欣喜道。
夏侯傲天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審視錢公子,不甘心的問道:「你怎麼出來的?」
錢公子面無表情,淡淡道:
「幻境而已,不難。」
「不難?」夏侯傲天心說,你你你,你要這麼裝的話,我可就生氣了。
傅青陽看他一下,語氣平靜:
「我沒有恐懼的東西,即便有,也已經在現實里斬了。」
夏侯傲天頓時噎的說不出話來。
比如傅家那群被你一刀一個的同齡人嗎!張元清心說。
隊友中,他最不擔心的就是錢公子。
傅青陽是一個不會妥協的人,不和敵人妥協,更不和自己妥協,如果在死亡和逃避之間選一個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把劍斬向敵人。
就像他當年追著家族裡的同齡人砍,把木劍丟向出面干預要求嚴懲的族老,問他們是不是想死。
錢公子的人生不存在心理陰影,因為所有的陰影都被他斬盡殺絕了。
隨後,眾人來到最後一塊壁畫前,畫面中是一個垂垂老矣的婦人,面容枯槁的躺在床,隨時都會撒手人寰。
老婦人竭力保持清醒,不敢讓自己「睡」過去。
「這人誰啊,銀瑤郡主?」夏侯傲天差點沒認出來。
其他人的幻境都是跌宕起伏,兇險莫測,她的幻境,一間房一張床,僅此而已。
「我這個不成器的孽徒師姐……」張元清無奈的解釋:
「銀瑤郡主最怕的就是壽終正寢,為了長生,她盜取了三道山娘娘的棺槨,用秘法把自己煉成了陰屍,沉眠於棺中。」
這時候要是畫一個三道山娘娘出來,銀瑤郡主恐怕會嚇的當場去世!他心說。
「某種角度來說,和夏侯傲天挺像。」止殺宮主戲謔道。
傅青陽旁觀了片刻,道:
「她的恐懼很簡單,畏懼死亡罷了。你只需要給予她一些暗示,讓她記起自己是陰屍就行。」
就像暗示夏侯傲天那樣!張元清提筆在壁畫中勾勒出三個物件:鬼鏡、陰玉娃娃和血胭脂。
三件物品「啪嗒」落在老婦人的床上,引來了她的注意。
老婦人翹起頭,艱難的看向三件物品,然後,她懵住了。
保持翹頭懵逼姿勢許久,她似乎想起自己早就成了陰屍,以一種老太太不該有的敏捷掀開被子,彈身而起。
壁畫自動熄滅,銀瑤郡主從壁畫中走出。
眾人如釋重負。
而這時,牆壁浮現出一道道水墨風格的人影,他們握著劍,擺出不同的姿勢,就像武俠小說里的劍術秘籍。
張元清等人只是看了幾眼,就感覺眼球刺痛,流下熱淚,紛紛低頭。
只有傅青陽昂起頭,凝視著滿牆的劍譜,道:
「很精妙的劍術,刻畫劍譜的人,把自己的意志融入其中,過了這麼多年還沒散去。」
低著頭的張元清恍然大悟:
「難怪壁畫會被污染,我就說嘛,普通的壁畫就算受到陰氣滋養,也不會具備如此神異。」
傅青陽道:「元始,帶我轉一圈。」
張元清微微頷首。
兩人繞著牆壁並肩而行,傅青陽邊看邊說:
「吃透這些劍術,至少能用到八級。」
「老大,你不是醉心於斬擊,不屑學習劍術嗎。」張元清說。
傅青陽沉聲道:「我的斬擊到瓶頸了,新領悟出的劍意又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想更進一步,就得擴充眼界,熔百家於一爐。」
作為八級主宰,傅青陽看過一遍,就將滿牆的劍術牢牢記在心裡。
眾人離開正氣殿,前往南苑最後一層。
希望最後一關能找到白帝冠!張元清在心裡默默祈禱,然後說道:
「按照副本強度,最後一關可能會遇到九級主宰。」
傅青陽卻搖了搖頭:「亡國之君的副本強度不正常,不能作為參考標準。」
他不信這麼倒霉,又遇到靈境BUG。
兩人說話間,夏侯傲天取出無人機,照例探查。
無人機群在螺旋槳的嗡嗡聲里,穿過無形的薄膜,進入最後一層。
三秒後,夏侯傲天睜開眼睛,滿臉凝重:
「無人機被破壞了,我看到了鬼燈,綠色的鬼燈,到處都是……」
除了這些,他沒有收穫別的線索。
「無人機是在一瞬間被破壞的,我看不到攻擊者。」夏侯傲天無奈道。
剛一進入就遇到攻擊了?連探索的機會都不給?
其他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本就凝重的表情更加嚴肅了。
張元清取出小紅帽,抖落一具陰屍:
「我來吧,陰屍比無人機存活率高,沒準我能看到敵人。」
他操縱著陰屍穿過無形薄膜。
約莫半分鐘,張元清腦袋猛地後仰,像是被人迎面敲了一棍,眼眶裡的眼球爆碎,流出兩行猩紅的血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