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紙人引路(2/2)
旁側的鐵製晾衣杆上,赫然懸掛著三顆人心。
陽九微笑道:「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
靠近主屋,陽九舔舔手指,潤破窗戶紙,看到屋中只有兩人。
一個挺著大肚的婦人坐在床頭,一個臂膀結實的壯漢蹲在地上,正在給那婦人洗腳。
婦人非常瘦,臉跟刀削過似的,一雙腳上更是沒什麼肉。
那鐵匠給媳婦洗完腳,將洗腳盆拿到旁側,又從桌子上端過來一碗粥,柔聲道:「娘子,快把粥喝了。」
「我不喝,這粥又糊了。」那婦人連連搖頭。
鐵匠笑道:「糊了才更有營養嘛,你不喝,我們的孩子怎麼能長大?」
在鐵匠的軟磨硬泡下,那婦人不情願地喝光了那碗粥。
事情已經很明了,這鐵匠殺人掏心,為的是給身懷六甲的媳婦治病補身子,肯定又是從哪個江湖騙子那裡得來的偏方。
若非遇到陽九,甘思思可能到現在還在不斷尋找新目標,殺人取心。
這鐵匠看似有情有義,實則可惡至極,罪該萬死。
書生包三平,夜香夫鐵鏰兒,全都是些無辜的可憐人,都在很努力地活著,鐵匠卻無情地剝奪了他們的生命。
陽九故意弄出點聲響,然後來到院中的那三顆人心旁邊等候。
聽到響聲,鐵匠臉色大變,抓起放在旁側的一把鐵錘,迅疾躥了出來。
月光並不明亮,依稀能看到院中似乎站著兩人。
他吹燃火摺子,點上掛在屋檐下的一盞紅燈籠。
「兩位有事?」鐵匠的皮膚又紅又粗糙,神色很是冷靜。
尋常人也不見得能看出掛在那裡的是人心。
偶爾被鄰居看到,鐵匠也會說那是豬心。
鄰居也沒起任何疑心。
但半夜三更造訪的這兩人,恐怕沒這麼好糊弄。
「官府通緝的偷心賊,賞銀二千兩。」陽九輕笑。
鐵匠佯裝不懂,沉著臉問道:「什麼偷心賊?」
「我們是賞金獵人,今晚你逃不掉了。」甘思思拿出一個布袋子,就要將那三顆心裝進去。
鐵匠急道:「別碰,那只是豬心。」
「豬心?當我們是傻子呢?敢不敢跟我們去見官?」甘思思問得鐵匠啞口無言。
絕對不能見官,見官不是什麼都暴露了?
鐵匠緊攥著鐵錘,動了殺心。
「我看令正病得不輕,可否讓我瞧瞧?」陽九打算勸鐵匠去自首。
鐵匠哂笑道:「賞金獵人還能是大夫不成?」
唰。
陽九遽然出刀。
刀剛出鞘,已是抵在了鐵匠的喉頭。
鐵匠根本沒有掄錘的機會,只驚出一身的冷汗。
陽九還刀入鞘,推門進屋,道:「多有叨擾。」
那婦人坐在床頭,神情憔悴,頗顯緊張。
陽九伸指搭脈。
鐵匠進來時,看到這一幕,心頭五味雜陳。
半晌後,陽九起身看著鐵匠,嘆道:「令正有著嚴重的胃疾,吃心有百害而無一利,我給你開個方子,明天你去抓藥,吃個幾天,令正的胃口就會大好,等孩子出生後,繼續吃個十天半月,當能痊癒。」
看鐵匠沒有準備筆墨的意思,陽九唰唰揮刀,將藥方刻在了桌子上,然後大步離去。
甘思思有些懵,也趕緊離開。
鐵匠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心頭恍若壓了塊巨石。
「相公,別再殺人了。」床頭的婦人流著眼淚說道。
鐵匠身軀劇顫。
該來的終究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