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善念也能招災(2/2)
陽九給出肯定的回答。
老嫗低頭想了片刻,最終說道:「好吧,那我就不攔著了,你縫吧,心頭插著一把剪刀,總感覺怪怪的。」
老嫗倒是試著拔了好幾次,心口的剪刀始終存在。
不將肉身上的剪刀拔掉,那插在靈魂心口的剪刀,就拔不掉。
陽九一把拔掉剪刀,聽到老嫗痛苦地叫了一聲,急忙道歉道:「不好意思,下次我輕點。」
「沒有下次了。」老嫗可不希望下輩子還會落得這般下場。
沒有老嫗的阻擾,縫屍非常順利。
《生死簿》隨即出現,開始記錄這老嫗的生平。
老嫗名叫李雲菊,生在富貴人家,哪怕後來家道中落,她也沒過過苦日子。
嫁人後,她只生了一個兒子,就再也沒有懷過孕。
丈夫倒是又納了小妾,那小妾倒也爭氣,接連生了好幾個兒女,徹底擄走了丈夫的心。
往後丈夫出了意外,身死後,那小妾帶著家裡所有的錢財跑路了。
她生的那幾個孩子,她一個都沒帶走。
老嫗心善,看著可憐的孩子們,不能不管。
好在這些年她也攢下了一些錢,倒不至於讓他們娘幾個過苦日子。
眼看孩子們一天天長大,老嫗覺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只要看到孩子們天真燦爛的笑容,所有的累都是甜蜜。
孩子們長大後,也成了家,然後她又開始忙著幫他們帶孩子。
不管是親孫子,還是外孫子,她都一視同仁。
那些孩子都很孝順,手頭有閒錢,都會交給她保管。
在李雲菊的打理下,存下來的財富越來越多。
然而看似幸福美滿的家庭,實則也是暗藏裂隙。
李雲菊的年齡越來越大,她照看大的孩子也逐漸變老,孫子們都已長大成人,開始成家立業,再看著重孫子在面前跑來跑去,李雲菊的心頭就跟吃了蜜似的。
四世同堂,這種事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但當這種事真的發生,那種幸福感,真的無法用言語形容。
有一天,家裡來了一個髒兮兮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不過六十出頭,但看著比快八十的李雲菊還要蒼老。
李雲菊一眼就認出了她,這老太太不就是當年卷財逃走的小妾嗎?
那時候李雲菊很害怕,因為在那群孩子中,只有老大是她親生的,剩下的娃都是這小妾生的。
顯然小妾往後的日子過得並不如意,否則也不會衣衫襤褸地回來。
要不是實在沒辦法填飽肚子,她又怎會回到這個家來?
這老太太走的時候,最大的孩子也不過六歲多,如今五十多年過去,肯定也不記得親娘的模樣。
事實上,這些年,那幾個孩子一直都當李雲菊是他們的親娘。
李雲菊本不想管,可看到小妾這般落魄,於心不忍,便給了她一些銀子。
那小妾離去後,沒幾天又來要錢。
時間一久,李雲菊知道剛開始就不該可憐這種人。
即便家裡有很多現銀,可他們一家子仍然省吃儉用,正是有這樣的好習慣,他們才能存下不少銀子。
可那小妾得到她的接濟後,日子過得很奢侈,都開始穿金戴銀。
這樣的無底洞,李雲菊根本填不上。
小妾再次來要錢時,李雲菊選擇了拒絕。
小妾陰惻惻地說讓李雲菊別後悔,她的孩子,她會搶回去。
李雲菊不以為然,孩子是她從小拉扯大的,她在他們身上付出的心血,不是當年狠心拋棄他們的親娘能比的。
然而李雲菊還是低估了血濃於水的力量。
別的孩子倒都站在她這邊,唯獨那小妾生的大兒子,竟是想起了小妾就是他的親娘。
這畜生變臉變得極快,不但提出要分家,還要接親娘一起生活。
李雲菊知道攔不住,也不該攔,索性就放他們一家去團聚,反正她都是快被埋進黃土的人,還去爭這些做什麼?
但在分家產的時候,孩子們分歧很大。
這個說他這些年掙的錢最多,那個說她掙的錢也不少。
總而言之,就是每個人都想多分點銀子。
李雲菊最後在分家時,將小妾這些日子拿走的銀子,也算給了小妾生的老大。
別的孩子都很贊同,畢竟銀子是那傢伙的親娘花的。
分家鬧得很不愉快。
分了家後,李雲菊心頭懸著的石頭,也是落了地。
沒想到沒過多久,小妾的大兒子就跑來跟她要錢,說是分給他的錢已經花完了。
家都分了,還跑來要錢?
李雲菊一臉無奈,現在她手頭哪還有錢啊。
但那傢伙不信,突然拿出一把剪刀,抵住自己的喉嚨,只要李雲菊不給他錢,他就自殺。
這孩子畢竟是李雲菊養大的,李雲菊心一軟,將她當年的嫁妝拿出一點給了他。
結果這孩子跟他娘一個德性,隔三差五就來要錢,搞得李雲菊都想自殺。
有天晚上,那畜生又來要錢。
這回李雲菊是真的沒有錢了,但那畜生不信啊,又拿出剪刀,故技重施。
李雲菊這回懶得管,直接往床上一躺,就想睡覺。
那畜生眼看這一招行不通了,直接去拿李雲菊的首飾盒。
李雲菊從床上蹦躂下來,死死抓住首飾盒。
搶奪中,那畜生將手裡的剪刀捅進了李雲菊的心口,然後抱著首飾盒奪門而逃。
那首飾盒裡已經沒有首飾里,只有李雲菊的娘當年給她編的幾隻草螞蚱。
那東西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要珍貴。
可那畜生拿去卻毫無意義。
李雲菊沒堅持多久,就咽了氣。
陽九看得唏噓不已。
人不能太善良,但世上又總在勸人善良,真是可笑。
合上棺蓋,陽九一言不發,來到旁側洗手。
【縫屍一百五十四具,獎勵宿主菩薩心腸。】
「你、你真能帶我去見見我的孩子?」李雲菊跟過來,滿臉期待。
陽九笑道:「我們剛才說的是算帳。」
「那孩子也不容易,我也不想追究,我之所以還留在這裡,就是想再去看看他們,可不知為何,我始終無法離開自己的屍體太遠……」李雲菊悲聲說道。
系統看人還是挺準的,李雲菊就是有著菩薩心腸。
不管是對那小妾,還是對那小妾生的大兒子,李雲菊全都選擇了以善對待。
世間能做到這點的人,真的不多。
至少陽九就做不到,他這人心眼小,睚眥必報。
就跟半澤直樹一樣,以眼還眼,以血還血,今日的仇,來日將以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還回去。
走出房間,陽九笑問道:「老人家,你還記得你家在哪嗎?」
「就在長安郊外。」李雲菊說道。
她也不記得自己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她的孩子是不是都還在人世。
她所說的郊外,曾經是座小村子,沒住幾戶人家,如今卻是一座非常繁華熱鬧的小鎮。
哪怕是深夜,小鎮的街道也是非常明亮,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來到記憶中的家,想不到家人都還沒有休息,只是那些面孔,看著都很陌生。
這些人很可能就是她的後代,當年她還幫著接過生的小嬰孩,長大後,她也認不出來誰是誰。
歲月如刀,滄海桑田,沒有什麼仇恨是時間化解不了的。
當雙方都被歲月殺死,一代代過去,誰又會記得曾經的仇怨?
「能來這裡看看,我已經知足了。」李雲菊這話是發自肺腑。
正要離開,卻見一側的街道上,有一人步履蹣跚地走來,來到這戶人家門前停下,抬起手想要敲門,猶豫半晌,又緩緩放下。
看到此人,李雲菊臉色大變,看著很是激動。
陽九也認出了那人,那人正是殺死李雲菊的那個畜生。
跟《生死簿》記載的李雲菊生平的那傢伙相比,這畜生要蒼老了很多。
看來李雲菊慘死,至少已過十年。
那畜生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腰板都直不起來,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像那種畜生,直接殺了反而是便宜了他。
看他現在所過的日子,絕對是更好的懲罰。
「留步。」陽九喊住了那畜生。
那畜生正在緩慢離去,聞聲緩緩轉過身,問道:「公子是在跟我說話?」
「就是你,有人想跟你談談。」陽九笑著走上前。
那畜生朝陽九身後張望,這邊除了陽九,沒有別人。
他正要詢問,卻見陽九勐地伸指在他的額頭上一點。
下一瞬,他便看到了站在陽九身後的李雲菊。
鬼?
他不大相信,急忙使勁揉揉眼睛,再睜開眼,李雲菊已經走了過來。
「鬼啊……」他大叫一聲,拔腿就跑。
不用懷疑,李雲菊也知道這畜生真的看到了她,顯然會發生這種事,都是陽九施的魔法。
那畜生沒跑多遠,就一頭摔倒在地,掙扎了幾下,都沒能爬起。
李雲菊飄身來到他的面前,笑道:「你是我養大的,就算是你殺了我,我也不會怪你,此次回來,我就是想看看大家,沒有惡意。」
「別靠近我,別、別別別……」那畜生蹬著雙腳往後退,勐地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李雲菊愣在原地,她也沒料到,竟會將這畜生給嚇死。
「老人家,你也不用太自責,看他的模樣,日子過得很苦,死亡對他來說,反而是解脫。」陽九勸道。
李雲菊點點頭,她知道陽九說得對。
這畜生來到這家門前,多半是來要錢的。
但看他猶豫後沒有敲門就離去,顯然是經常來,經常空手而歸。
要是當時那小妾上門時,她能早點做得絕情點,事情絕不會變成後來的那樣。
有時候一點點善念,真的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李雲菊向陽九道聲謝,表示她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感覺就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陽九抱拳笑道:「一路走好。」
李雲菊就是個大善人,來生定能投胎到好人家。
在李雲菊消散後,《功德簿》也是隨即出現:
宿主幫李雲菊了卻遺願,獲得二十點功德,目前剩餘功德點數為一千一百九十五。
想不到幫了一下李雲菊,竟能得到二十點功德。
差不多快到了五更天,困意襲來,陽九沒再去閻羅殿,而是直接回了縫屍鋪。
甘思思實在是太困了,沒能等來陽九,自己先睡著了。
家裡有個女人,哪怕家是一座縫屍鋪,也是暖暖的,很有溫度。
次日醒來,已是日上三竿,身旁不見甘思思。
火爐上熱著包子。
陽九洗漱過後,拿著包子來到門口。
在縫屍鋪門口曬著太陽吃包子,這習慣一直保留了下來。
哪怕是雨天,也得打開門,看著外面的雨珠享用美味的肉包子。
甘思思很快就從一側的走來,看到陽九起了床,笑道:「九郎,我們的新家好啦。」
他們本來打算簡單將房子修繕一下,可修著修著就變成了大修。
這裡不滿意,改。
那裡不滿意,修。
多花了不少銀子,也耽擱了很長的日子,好在最後那宅院的變化,讓兩人都很滿意。
陽九起身道:「去看看。」
甘思思回來,就是要叫陽九一起去看看。
來到那宅院,看到院子裡的一草一木,看到房間裡的陳設,完全就是他們想像中的樣子,簡單清雅,賞心悅目。
「九郎,那我們什麼時候搬家?」甘思思笑著問道。
陽九笑道:「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縫屍鋪里的東西,都不需要動。
畢竟也有的時候,他們會睡在縫屍鋪,保持原樣比較方便。
況且這縫屍鋪同時也是他們的新房,讓一切保持原狀,也能留個念想。
搬家的事,也不需要通知任何人,就是兩人過來住在這裡便行。
「也好,就現在。」甘思思很是開心。
這算是她跟陽九真正意義上的家。
「都說喬遷之喜,我們是不是該做點有意義的事來慶祝一下?」來到二人寬大舒適的主臥,陽九笑得不懷好意。
甘思思沒反應過來,疑惑地問道:「做點什麼才算有意義呢?」
「你說呢?」陽九速度奇快,一把摟住甘思思便倒向了床上。
這張大床是縫屍鋪那張床的兩倍,床鋪被褥都是新的,軟軟的,暖暖的,很舒服。
「九郎,大白天的……」
「這是我們自己的家,不會有人來的。」
重點不是會不會有人來,而是大白天太亮了,彼此看得太清楚了。
甘思思的抗議沒有效果。
約莫到了午後,二人才離開宅子,來到火鍋店吃午飯。
下午的時候,二人又回到宅子裡,依舊呆在主臥里。
恩愛纏綿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傍晚。
吃過梅姨煮的麵條後,陽九早早來到縫屍鋪。
沒過多久,郭七娘從一側走來,說道:「師父,賽扁鵲還真的在今天來到了長安,今晚有不少達官貴人,要在酒仙樓設宴給賽扁鵲接風洗塵。」
賽扁鵲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相比這世間的大多數大夫,醫術明顯要高出不少。
可惜的是這傢伙心術不正,在用醫術救人的同時,又利用救人所帶來的聲名在害人。
關鍵是他害人,從不會有人會懷疑他身上。
有神醫這個名頭打掩護,再作惡多端,賽扁鵲也會平安無事。
陽九坐在縫屍鋪門口,在看過往的路人,笑問道:「都有誰啊?」
「蘇擎蒼,諸葛正雄,狄居易……」郭七娘說出了一大堆名字,基本上都是陽九認識的人,而這些人的身份都很尊貴。
賽扁鵲能讓這些人給他接風洗塵,可謂是倍有面子。
相信這也是賽扁鵲每年都要來長安城一次的原因,此事傳開,絕對能在江湖中傳上一年,讓賽扁鵲這個名字,始終保持著居高不下的熱度。
陽九道:「想不到這些大人物都會去,賽扁鵲的面子還真是大。」
「師父,那我們還要不要去?」郭七娘緊張地問道。
陽九微笑道:「當然要去,在那樣的場合,我們揭開賽扁鵲的真面目,不是很爽?」
郭七娘擔心這麼做,會讓陽九直接得罪那些大人物,往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雖說有傳聞說陽九拿下了聖人,或是聖人征服了陽九,但不管是哪一種,郭七娘倒希望是真的,有聖人撐腰,自然就不用去看那些大人物的臉色。
只是這事,她沒法直接問陽九。
陽九隨後囑咐道:「等天再黑點,你就去將斷情和周香紅的冤魂拿過來,我們早點去酒仙樓占位子。」
「好。」郭七娘點頭,先回縫屍鋪準備。
天還沒黑,陽九就和郭七娘來到了酒仙樓。
平日裡還算熱鬧的酒仙樓,現在卻很冷清。
酒仙樓的夥計幾乎都站在門口,但凡有客人到來,若是沒有請帖,就被勸返。
自從三爺死後,陽九再沒來這裡吃過酒。
「二位可有請帖?」一個小二哥伸手攔住想要進樓的陽九。
今晚酒仙樓被包了,沒有請帖進不去。
而那些有請帖的人,基本上都是長安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曾經都承過賽扁鵲的恩,故而宴請賽扁鵲,他們都很上心。
每個人都想討好賽扁鵲,畢竟沒人能保證自己和家人這輩子會無病無災。
跟賽扁鵲搞好關係,就是未雨綢繆。
「蘇大人,您來啦?」攔住陽九的那夥計,陡然看到後面又有人走來,立馬換上一張笑臉,喊得非常親熱。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夥計跟蘇擎蒼有一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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