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交易(1/2)
楊間回過頭,心有餘季地看了一眼那座在陽光下顯得老舊卻正常的牌坊,上面掛著的生鏽鐵牌上清晰地銘刻著「明月小區」四個大字。
這看似普通的小區卻暗藏著一個無比兇險的靈異之地。
「面對這樣一隻鬼,你竟然沒有逃跑,而是選擇硬抗?」
楊間回想起之前在明月小區的經歷,隨即看向李樂平,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他並不清楚李樂平對抗那個老人的時候,老人的恐怖程度如何。
但是,就算那時候的老人恐怖程度沒有如今這麼誇張,可問題是那時候的李樂平同樣狀態不佳,原本駕馭鬼煙和找人鬼被肢解了出去,換做其他人遇到這樣的靈異事件,估計第一時間就會想著有多遠躲多遠。
哪怕是總部分配到各大城市的負責人也不例外。
畢竟,誰敢拍胸脯說自己不怕死?
聞言,李樂平看著那個自己待過數月的小區,略顯僵硬地搖了搖頭:「我不是一個容易被人記住的人,說我是孤家寡人也沒有什麼問題,並且鬼的本能也在影響我,雖然現在被影響的痕跡還不是很明顯,但我知道,總有一天,李樂平會忘記自己是李樂平,最後變成一個擁有李樂平記憶的鬼。」
「被鬼侵蝕意識,這似乎是馭鬼者終其一生都無法逃避的問題,你現在駕馭了那個詭異的影子人頭,相信你很快就能察覺到這樣更深層次的感受。」
「不同的馭鬼者面對相同的問題時也會有不同的抵抗方式,例如通過保護他人,尤其是保護家人來減緩自己人性消失的速度。」
「可是,我沒有什麼要保護的人,因為認識我的人已經不剩幾個了,如果用孤家寡人來形容一個人,那我甚至連『寡人』這兩個字都可以去除掉了,現在我就只剩下一個孤家了。」
說著,他彎下腰,蒼白的手指划過腳下的道路。
「我不像你們有父母或是老婆孩子,我沒有家人,就連能夠記住我的人也不剩下幾個了,我甚至連一個能被稱作家的地方都沒有。」
「但對我而言,大川市,我腳下的這片土地就是我的孤家。」
「讓我把家拱手讓給一隻鬼?」
「這不可能。」
他如此說道,聲音漠然,語調冷漠得讓人感覺到一陣寒意,但言語中卻透露出一種擲地有聲的堅決。
「不同於其他馭鬼者,李樂平就只剩下這樣一股子信念來強撐著人性了麼?」楊間看著那個用手指輕輕拂過地面的詭異男子,心中如此想道。
馭鬼者會被厲鬼的本能影響人性,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楊間對此也是深有感觸。
這也是為何他一直不敢放開手腳,讓鬼影拼接新的肢體的原因。
鬼的本能越是迫切地想要這樣做,人就越不能滿足它的想法,否則意識就很容易沉淪在厲鬼的本能之中,最終迷失自我。
楊間不是沒見過這樣詭異的馭鬼者,明明沒有厲鬼復甦,但行為之中卻處處充斥著詭異,已經分不清自己想做某件事情的原因究竟是出於人的本能還是鬼的本能。
一些腦子已經不正常的馭鬼者,喜歡做的事情實際上就是自己身體裡的鬼喜歡做的事情。
所以楊間也在嘗試在厲鬼侵蝕意識的過程中不斷維持住自己的人性,只是就目前看來,效果並不明顯。
他的感情缺失程度越來越嚴重了,而且即使他出於本能地想要抗拒,不想如鬼影所願而換掉身體,但終究是給自己換上了一隻鬼手。
一旁的李陽雖然沒有說話,但也是默默點了點頭。
厲鬼影響人性,從最初的影響情感,再到後續的影響行為邏輯,這樣的情況他也深有感觸。
因為有些時候,他見到一扇開啟的大門,心中就會萌生一種想要將門關上並且堵死的衝動。
而如果他見到了一扇關閉的大門,又會心生一種想要將門打開的衝動。
這就是鬼的可怕,即使將其駕馭,哪怕鬼還沒有徹底復甦,但只要它存在於馭鬼者的身體之中,就會無時無刻地影響馭鬼者的人性,最終讓馭鬼者在一次次詭異的舉措之中迷失自我。
「我還有一些親人朋友值得我保護,而且他們的存在也能無時無刻維持住我的人性,至少我還知道自己要生活,而正常生活的前提就是維持住各大城市的穩定,以防大昌市遭受波及。」
思緒至此,楊間看向身前這名不論怎樣都無法被記住的陌生男子,似乎理解了他的孤獨。
不同於自己,李樂平沒有家人,哪怕在駕馭遺忘鬼之前他還有幾個朋友,但是隨著遺忘鬼的靈異影響,往事都已然成為雲煙。
所以在這個世上,見證他這一生的,不是某個人,而是他腳下的這座城市。
他腳下的這片土地,就是他這一生的見證者。
大川市,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年,這座城市也一路見證了他的成長。
無論是作為人的成長,還是作為馭鬼者的成長。
哪怕這座城市歸根到底只是死物,無法與他溝通,更不可能開口提醒他是李樂平。
但只要他生活在這座城市之中,日復一日地照常生活,哪怕只是稍微看著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他都能知道自己是李樂平。
可如果讓他換去一個陌生的城市,讓他背井離鄉逃到其他城市?
那就相當於他放棄了自己二十年來的一切。
讓這座見證了自己一路成長的城市淪落到厲鬼手中,這是李樂平所無法接受的,這等於是奪走了他僅剩下的一點東西。
微薄的存在感已經被遺忘鬼奪走了,現在如果又來一隻鬼想要將他的老家都給奪走,那李樂平如何能夠忍受?
「對他而言,這座城市的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座城市本身,這是一個象徵,是一個提醒李樂平是李樂平的信標。」
理解到這層意思的楊間眼睛微微眯起:「僅憑自己的念想和腳下的這片土地,勉強維持人性,以此和馭鬼者的宿命作鬥爭麼?」
這一對抗的過程有些令楊間感到唏噓,但似乎對於李樂平而言,這樣的對抗過程似乎又是合理且殘酷的。
「駕馭了遺忘鬼的馭鬼者雖然起點很高,但要面臨的代價卻也非常明顯,這樣一個無法被記住的人註定是孤獨的,很多事情往往只能自己一個人硬抗,扛不住就死,然後厲鬼復甦。」
明白李樂平為何執著於大川市之後,楊間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過多探討,畢竟跟李樂平討論太多深刻問題也沒有什麼意義。
畢竟一轉身,這段關於二人溝通談話的記憶就會被深埋在記憶深處,除非有人刻意提起,不然即使是楊間也無法第一時間想起自己曾經跟李樂平見過一面。
「方世明的那把剪刀應該還在你手裡吧?」
忽的,楊間換了一個話題,或者說這才是他真正的打算。
「怎麼了?」
李樂平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打了一個含湖,因為他摸不清楊間的算盤。
雖然眼前的楊間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初入靈異圈的愣頭青了,也不是那種動不動就要拼死拼活的性子了,但李樂平始終是以小心謹慎的態度來對待他的。
沒有辦法,這傢伙殺人掠貨的事情也沒有少干,前一秒是朋友,下一秒就要翻臉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出現過。
萬一他盯上了鬼剪刀,然後全然不顧那脆弱的同事情誼,想要把自己弄死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地方,那李樂平也確實無話可說。
當然了,前提是楊間真的打算為一把剪刀而拼命,而且他還得真的能夠拼過同為隊長的李樂平。
「很簡單,如果那把剪刀在你手裡,那我們就做個交易,如何?」楊間看著他道。
李樂平的存在感雖然不高,再加上失蹤許久,所以靈異圈之中流傳的關於他的消息可以說是近乎於無。
但幹掉方世明的事跡卻是被總部記在檔桉里的,白紙黑字不是那麼容易被抹去的。
而對於楊間而言,方世明身上價值最大的就是那把剪刀。
畢竟是隔空剪掉自己腦袋的靈異物品,感受過這件物品的恐怖之處以後,對於這樣一個危險的靈異物品,楊間當然會想要將其掌握在自己手中,免得哪天又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強制剪頭,剪得腦漿飛濺。
「交易?我聽說鬼眼楊間的名頭都是打出來的,你會有願意跟人坐下來談的時候?」李樂平道。
楊間聞言冷笑一聲:「坐下來談?李樂平,你是早期出身的馭鬼者,那時候靈異圈有多亂你不是不清楚。」
「恃強凌弱,弱肉強食,即使在今天的靈異圈之中,這兩個詞也是硬道理,你不把人打死,就會被人打死,不過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壞,畢竟之前都是別人惹了我,我才被迫打回去的,如果有人願意坐下來跟我談一場符合彼此利益的交易,那我又何必去跟人打架?嫌自己仇人太少?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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