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入祠堂(1/2)
「官兵殺死的那些刀匪,應該是隔壁白陽縣過來的……」
「白陽縣今年受了災。」
第二天,回到鄉下家裡後,在與衛豹的交談中,衛圖這才了解到了那些刀客的由來。
昨天晚上他雖然看到了官兵殺匪,但他不敢對這件事多提,也不敢多問旁人,唯恐惹來禍事。
到了家裡,才敢提上一嘴。
六年前,衛豹為了家裡人活命,不僅賣了他這個長子,也將家裡的祖業賣了一部分。
這些年為了養活家裡,都會隨鄉里的熟人去隔壁縣當麥客。
白陽縣位於青木縣的西北方向,多是旱坡地,麥子要比青木縣率先早熟。
衛豹這麥客,比青山縣的任何人,都要早知道白陽縣鬧災的消息。
「不過這世道……估摸著也快亂了,白陽縣這次賑災,義倉的糧食比帳簿上的記載少了七成之多。」
衛豹說道。
聽此。
衛圖點了點頭。
鄉下人儘管沒文化,但因為身處底層,比大戶人家更能了解到社會的劇變。
這就有如天陰下雨,螞蟻搬家一樣。
談完昨天的「異變」後,父子二人陷入了沉默,不知該談論什麼話題為好。
衛豹瞥見衛圖腰間也系了旱菸杆子,於是從馬紮起身,走到窗台將曬好的旱菸葉子攏了一小包,遞了過去。
「嘗嘗,自家種的。」衛豹說道。
少傾。
父子二人你一口,我一口。
屋內很快瀰漫了一層又一層宛如月紗般的朦朧霧氣。
「爹對不住你,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一些錢,你拿著,不管是在外面置辦家業,還是贖回身契,都能有點作用。」
晚上,衛圖被衛豹叫了出去,這個鰥夫沒有多說什麼親切話,他站在屋檐陰影下,從胸口處掏出了一個半舊不新的花布袋,塞給了衛圖。
沉默片刻,衛圖接過花布袋。
一入手。
他就感覺到這花布袋沉甸甸的重量。
即使僅是銅錢,這一袋子銅錢少說也有五六錢。
除了銅錢外,衛圖還摸到了數個黃豆大小、凹凸不平的硬疙瘩。
他心知,那就是衛豹這些年積攢的碎銀子了。
然而。
接下來,衛豹的冷漠話語卻擊碎了衛圖心中剛剛升起的溫情。
「伱賣了身,除非贖回身契,否則一個家奴,按照規矩,是入不了祠堂拜祖先的……」
「包括你媳婦……」
衛豹一字一句道。
是的,鄉下人不將賣身大戶視作恥辱事。
但也不會讓家奴拜祖宗、進祠堂。
因為族長把這事當事。
與家奴同宗同族,會讓族長一脈蒙羞。
「我知道了。」
衛圖感覺臉上有種火燒水燙一般的感覺,他慶幸自己此刻躲在無光的鄉舍,無人能看清楚他此刻面部的神色。
他攥緊了錢袋,喉嚨動了幾下,說道:「我趕明就離開,不讓鄉里人瞧見。」
這時他才明白。
對家奴來說,攜妻而歸併不是什麼榮歸故里,而是一樁讓族裡蒙羞的劣事。
看的再開。
被人踩在頭頂,總歸不好受。
衛豹給他錢,除了出於內心的虧欠,也是想讓他不要在鄉里聲張自己回村。
提早離開衛家村,也好過受人冷眼,臉上難堪。
「好。」衛豹嘴唇囁嚅了幾下,停頓了半息,才道了一聲「好」字。
早上。
山路小道浸了晨露,有些濕滑。
衛圖和杏花二人小步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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