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皎若夜月照瓊林,爛若晨霞映珠浦(1/2)
「別吵了,我就是李道玄。」
長孫無錫和周常連忙躬身行禮,道:「屬下參見國師!」
李道玄澹澹道:「陛下命我為蟄龍魁首,掌管鬼神之事,對於朝政,我向來不過問,你們一個是洛陽刺史,一個是上陽長史,找我做什麼?」
長孫無錫連忙道:「秉國師,下官聽聞您闖了白馬寺,擔心您的安危,才帶了些人馬前來相助!」
李道玄靜靜望著他,心中冷笑一聲。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自己和慧禪分出了勝負後才來,此人之用心,他如何看不出?
牆頭草罷了。
「周常。」
「下官在!」
「你身為上陽長史,為何也會跑到這裡?」
周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精瘦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而後咬牙道:「國師,我家有個婢女,中了邪,被送到白馬寺中驅魔,如今已經過了十四日,我想看看她是否好轉。」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一個婢女而已,也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國師有所不知,那個婢女……和內子的關係非常好,如同姐妹。」
李道玄靜靜地望著他,直到對方滿頭大汗,戰戰兢兢方才出聲。
「白馬寺的和尚不中用,滅不掉那婢女肚子裡的妖邪,貧道會親自出手,你回去吧,此事不要再過問了。」
「是!」
周常垂下眼眸,汗水不斷流淌,不敢直視李道玄的眼睛。
李道玄又望向長孫無錫,他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人,皮笑肉不笑,一看就是官場的老油條。
「長孫大人,我明白你來此的用意,這些年,白馬寺侵占良田,聚斂財富,背後恐怕少不了你這位洛陽刺史的默許。」
長孫無錫頓時哭喪著臉,道:「國師,我也是無奈呀,慧禪這麼厲害,朝廷都拿他沒辦法,我區區一個刺史能做什麼?」
李道玄擺擺衣袖,道:「好了,我並非是要對你問責,那也是陛下的事,不過有件事,你若是能幫我辦好,貧道在寫給陛下的奏摺里,倒是能替你說些話。」
長孫無錫精神一振,忙道:「國師請吩咐!」
「這些年來,白馬寺兼併了許多百姓的土地,你負責去核查一番,將那些土地重新還給百姓,如果這件事做好了,也算是你將功抵過了。」
長孫無錫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國師會追究自己的過錯,現在看來,國師終究還是要給他們長孫家一個面子。
「請國師放心,下官一定竭盡全力辦成此事!」
望著長孫無錫和周常的背影,李道玄目光深邃。
陛下對這個長孫無錫早就有所不滿,此間事了,應該就會將其革職查辦,在這之前,倒不妨利用他做好分田之事,造福洛陽百姓。
相信對方為了自己的烏紗帽,一定會全力辦好此事。
至於所謂的將功抵過……
李道玄暗自冷笑,他確實說了這話,但可惜賞罰官員是陛下的事情,他說了不算……
「你去找到江煉,告訴他,派人盯著周常。」
李道玄對著值守的士兵說道。
「諾!」
周常此人,有些嫌疑,一個婢女,卻讓他大費周折,甚至攀上了長孫無錫的關係,企圖對自己施壓。
他還說是因為那婢女是其妻子的好朋友,既然如此,好朋友中邪,他的妻子為何不來看看?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
李道玄又望向自家徒弟,伸出了手。
小姑娘穿著道袍,俏生生地跑來,牽住師父的手。
「長樂,你覺得為師應不應該殺掉慧禪?」
李道玄準備教導一下徒弟,身為自己的弟子,將來不可能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公主,李世民也對她寄予了厚望。
小長樂不假思索道:「不應該,我覺得師父做得非常對!」
「哦?你說說原因。」
長樂想了想,道:「師父之所以不殺那個老和尚,不是因為心軟,而是不想再激化佛門和朝廷的矛盾,留其性命卻廢掉修為,已經足以敲山震虎,殺雞儆猴!」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絲異色,道:「還有嗎?」
長樂繼續道:「師父之所以將白馬寺的和尚全部抓了起來讓父皇發落,也不是嫌麻煩,而是送給父皇的一件禮物!」
她烏黑明亮的眼睛仿佛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有條不紊道:「白馬寺的和尚兼併土地,大肆斂財,早就不得民心,師父將他們交給父皇處置,便是讓父皇重振民心,獲得民望,這可是他最喜歡的事情呢。」
凡事最忌諱功高蓋主。
如果事情做完後,整個洛陽的百姓只知李道玄,而不知李世民,那皇帝會怎麼想?
一次也就算了,若是兩次、三次都這樣,李世民就算心胸再寬廣,也難免會生出間隙,這是人性。
所以李道玄便主動將這些犯了眾怒的和尚交給皇帝發落,讓其獲得民心。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
這是他身為國師和皇帝之間的一種無形的默契,一切盡在不言中,卻不想被年僅九歲的長樂給注意到了。
「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李道玄忍不住問道。
長樂嘻嘻一笑,道:「平時我去找父皇玩,但總是有大臣來找他說事情,我就在一旁聽著,時間久了,就都學會啦。」
她揚起白嫩的臉蛋,眼睛裡滿是驕傲,仿佛在說看我厲害吧。
李道玄伸手颳了下她小巧精緻的鼻子,笑道:「真是個小機靈鬼。」
難怪史書中稱其「資淑靈於辰極,稟明訓於軒曜,皎若夜月之照瓊林,爛若晨霞之映珠浦」。
九歲的她就展露了不俗的心智,等到成年之後,又該是何等風采?
歷史中,長樂會在貞觀七年下嫁給長孫無忌的嫡長子長孫沖,而後在二十三歲時因病去世,過早凋零,可謂紅顏薄命。
當然,這一世,她的命運已經發生了巨大的改變,未來一切皆有可能。
得到了師父的誇獎,長樂頓時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像一隻快樂的小兔子,哪裡還有半點身為公主的優雅。
……
夜幕降臨。
某間乾淨的禪房中。
長樂穿著雪白的睡衣,長發如墨披散,遮住了一半美麗精緻的小臉,她側身躺在床上,已經陷入了甜美的夢鄉,長長的睫毛像是掛著晨露的小草,恬靜動人。
薄毯之下,兩隻白蓮花般的小腳丫露了出來。
李道玄坐在窗邊,正在執筆寫著什麼,偶爾瞥一眼自家徒弟,搖頭笑笑。
她似是被白馬寺的和尚給嚇到了,死活不願意一個人睡,撒嬌賣萌非要李道玄在這裡陪著。
好在她年紀尚小,若是再大一些,就需要顧及男女之防了。
即便是師徒,但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
不知過了多久,李道玄終於停下筆來,寫完了幾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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