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與其天上多一仙人,不如人間多幾良醫(2/2)
「敲門吧。」
樓翎下車敲門,但遲遲無人回應。
她繼續敲門,依舊毫無反應。
遠處偷窺的賈仲元見到這一幕,忍不住露出冷笑。
原來是找夏刺史的,可惜你們註定要失望了,裡面的那群人已經是驚弓之鳥,絕不會給你們開門的!
這倒是一個機會,他若是上前幫助,或許可以趁機打探出馬車裡那人的身份。
賈仲元整理了一下衣裳,正準備上前時,卻看到那小娘子勐地舉起了門口的石獅子,砸在了大門上。
轟!
厚實的大門也禁不住數百斤的石獅子,直接被撞斷了門栓,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門開了。
賈仲元冷汗直冒,邁出的那隻腳悄悄收了回來。
有點嚇人。
……
夏府的家丁們手持棍棒沖了過來,又是害怕又是生氣。
「還有完沒完,你們這些刁民!」
「扔臭雞蛋和狗血就算了,還敢砸門?」
「夏大人就算現在失蹤了,也畢竟是一方刺史,豈容爾等放肆?」
面對這些義憤填膺的家丁,樓翎面無表情地舉起一塊腰牌,聲音澹然。
「不良人辦桉,再不放下武器者,格殺勿論。」
不良人這三個字一出,家丁們無不面色大變,連忙丟掉了手中的棍棒。
賈仲元望著那塊腰牌,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不良人的威名早已傳遍天下,前段時間就來了一個號稱電母的女子,據說還是蟄龍之一,連他叔父都只能討好逢迎。
當時他還求叔父為他引薦一下,可惜還沒來得及,那女子就不知所蹤了。
等一下!
賈仲元心中一震,能讓堂堂不良人心甘情願做馬夫,那馬車裡的人又該是何等身份?
難道和那電母一樣,也是蟄龍?
就在這時,車簾緩緩掀開,一道身影從其中走出,墨發青袍,氣質出塵,臉上戴著一張象徵青帝身份的青銅面具。
「果然是蟄龍……」
在那兩位不良人的簇擁下,面具男子負手而立,緩緩走進夏府,雖一言不發,卻不怒自威,無形的氣場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賈仲元覺得對方似乎瞥了自己一眼。
他背後頓時生出一層冷汗,那種感覺,就仿佛置身於萬丈雪山之下,將崩未崩,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他不禁慶幸,還好自己沒有貿然招惹對方!
「蟄龍之一的青帝到了齊郡,我得趕緊去告訴叔父!」
……
豫州。
長樂看著正在給百姓們看病施針的孫思邈,不禁油然而生出敬佩之情。
兩人每到一處,藥王前輩便會為當地的百姓義診,不論貴賤,不分貧富,皆一視同仁,醫完後分文不收。
甚至遇到實在貧苦的人家,藥王前輩還會自己掏錢,為病人買藥物和補品。
即便是面對家境不錯的病人,他也儘量選用便宜的藥材,耗費心力幫助病人節省錢財。
若是遇到古怪的病症,藥王前輩還會親自背著竹簍爬山採藥,親身試藥後才會給病人服用。
長樂終於知道,為什麼他的修為只是辟穀初期了。
因為藥王前輩的名聲實在太大,又是義診,所以即便是深夜,也時常有病人敲門。
藥王前輩的修行屢屢受到打擾,有時候甚至剛入定,敲門聲便再次響起來了,但他絲毫沒有生氣,對病人總是笑呵呵的,溫和而慈祥。
時間流逝。
太陽落山,義診暫時結束。
這一夜孫思邈沒有修煉,而是點著燭火,用毛筆不斷寫著什麼,時不時要思忖一番,甚至掐斷了幾根鬍子都不自知。
長樂運轉周天,修行了一段時間睜開雙眼,發現藥王前輩還在寫著。
她有些好奇,便起身看了下。
「藥王前輩,您在寫什麼?」
孫思邈笑了笑,道:「是醫書。」
「醫書?」
長樂探頭一看,念道:「千金方……」
她笑道:「真是好名字,藥王前輩寫的藥方,自然每一個都價值千金!」
孫思邈愣了一下,而後哈哈大笑。
「區區藥方,何值千金,若有人需要,一文錢不要,儘管拿去便是。」
長樂不解道:「那為何要叫千金方?」
孫思邈露出回憶之色,道:「老夫行醫七十多年了,不知見過多少生死離別,但每次見到,仍然悲痛萬分,抱憾不已。」
頓了頓,他嘆道:「人命至重,有貴千金呀!」
長樂佩服他的醫德,卻又忍不住勸道:「藥王前輩,行醫固然要緊,但您也不該耽誤了自己的修行,如果能得享長生,豈不是能救治更多的人?」
「長生?」
孫思邈搖頭笑笑,道:「於老夫而言,長生只是虛無縹緲的事,那些百姓的病痛、哭聲,卻是真真切切發生在身邊的事。」
「老夫總有一天會死去,但是……」
他輕柔地撫摸著自己書寫的文字,眼中露出無限憧憬和希望。
「只要這本醫書能流傳下去,就能讓世上有更多的孫思邈,這世間的病痛也能少一些,長生與此相比,何足掛齒?」
頓了頓,他語重心長道:「與其天上多一仙人,不如人間多幾良醫!」
長樂望著他眼中的神采和光芒,這一刻,她終於知道了為何藥王前輩會有百丈之高的功德金光。
不過孫思邈又長長一嘆。
「前輩,怎麼了?」
孫思邈搖頭道:「即便老夫寫完了千金方,這本書也未必就能流傳於世,我大唐,醫者的地位實在是太低了,願意學醫的人也越來越少。」
古人有不為良相,便為良醫的說法,但實際上醫生的地位非常低下。
《論語》說:「人而無恆,不可以為巫醫。」
《史記》里說:「以良家子從軍,謂非醫、巫、商賈、百工也。」也就是說,醫生的身份非常下賤,不屬於良民。
這就導致,願意學醫的才俊越來越少,除非是專門為權貴看病的醫官。
但那樣,就違背了孫思邈懸壺濟世,為百姓治病的初衷。
這些年,孫思邈已經見證了太多醫書的損壞和失傳,他所寫的《千金方》,也許將來亦難逃此命。
每當想到此,他便憂心忡忡,夙夜難安。
長樂眼珠一轉,笑道:「這有何難,等咱們到了登州,見到了我師父,他肯定能幫您的!」
孫思邈搖頭笑笑,並沒有把小姑娘的話放在心上。
他也只是有感而發,隨口一提罷了。
未來之事,只能聽天由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