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撥雲見霧,齊郡之危(2/2)
孫思邈準備等見了她的師父後,和對方商量一件事。
他想讓和珈跟著自己學習醫道之術,不必拜師,她依舊是龍虎山的弟子,他孫思邈不要任何名分,願意將全部醫術傾囊相授。
只要和珈以後能多開義診,多為百姓免費診病,便足夠了。
當然,他也有些擔憂,龍虎山乃是道門牛耳,高門大派,連威震天下的大唐國師都是龍虎山的弟子,對方未必會看得上自己的醫術。
行走在齊郡城中,看著街上紛飛的柳樹,滿眼的綠色讓人心神舒緩。
「藥王前輩,這裡的空氣好清新呀!」
長樂深吸一口氣,笑道。
孫思邈笑了笑,道:「這位刺史倒是有心了,須知氣分兩種,一清一濁,血液的流動便在於氣,體弱氣虛,臟腑較弱者,久居於林木之間,呼吸清氣,可得改善。」
兩人繼續走著,慢慢到了小清河邊。
不知道為何,長樂突然生出一種危險的感覺,體內的法力在加速流轉。
孫思邈停下了腳步,神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
噗通!
一個行人突然倒了下去,她面色滾燙如火,渾身抽搐,臉上長出了一個個瘡疤般的疙瘩,明明是炎炎夏日,卻不斷喊著冷。
其他人想去攙扶,卻被孫思邈勐地喊住了。
「離她遠點,這可能是瘟疫!」
嘩啦!
一石激起千層浪,圍觀的人群立刻如鳥獸般逃散,紛紛捂住口鼻,眼中滿是恐懼。
瘟疫,在古代幾乎就是死神的代名詞。
一個地方若是發生瘟疫,很快就會傳播開來,然後就是一茬一茬的死,到最後甚至會變成一座空城!
得了瘟疫的人,可謂神憎鬼厭,大多會把全家都拉入深淵。
就算是有權有勢的人,得了瘟疫也是九死一生,連府里的丫鬟都不敢去照顧,只能奄奄一息,服藥後聽天由命。
「娘!」
女人的孩子卻沒有害怕母親,七八歲的年紀,勇敢地朝著娘親跑去,想要扶起她。
長樂一把抓住了他,然後打出了一道長生符。
金光入體,那女人不再抽搐,表情舒緩了一些,但依舊昏迷不醒,隨著時間過去,臉上的疙瘩逐漸有潰爛之勢。
長樂一怔,這可是師父親手所畫的長生符,不說生死人肉白骨,也能消晦氣驅百病,但對這女人而言似乎效果不大。
「沒用的。」
孫思邈走過來,神情凝重道:「她的五臟六腑都已經被疫毒侵入,破壞殆盡,藥石難醫,你的符籙能讓她暫時吊住性命,就已經非常難得了。」
縱然以他的醫術,都忍不住生出一種回天乏力之感。
如果能再早一點發現,或許還有希望。
長樂看著懷中哭泣的小孩子,輕咬紅唇,結印調動乙木之氣進入那女人體內,做著最後的嘗試。
效果是有的,但只要她一停下,女人的病情就迅速加重。
孫思邈輕嘆一聲,毫不避諱地走到那女人身前,以銀針在她頭頂的諸多大穴上連連刺下。
針尾輕輕顫動,仿佛有氣流滌盪其中。
女人的面色似乎好看了些,長樂也不再繼續消耗法力。
「藥王前輩,她還有救嗎?」
孫思邈搖頭道:「只要她還有一口氣,便總要盡力試一試。」
說罷他起身,望向四周。
「面對瘟疫,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其傳播的根源,然後將其阻斷,否則一旦徹底傳染開來,將是一場難以控制的災難!」
行醫多年,他並非是第一次遇見瘟疫。
疫病各有不同,但阻斷其傳播,往往是戰勝它的關鍵,只有先將瘟疫的源頭控制住,才能去研究解藥。
嘩啦!
水流涌動,飄起一具屍體。
身穿紫色官袍,面容清瘦,眼角有一塊水滴狀的青色胎記,泡得發爛的手中還緊緊攥著半截柳枝。
屍體的皮膚透著詭異的黑紫色,甚至連他周圍的河水都被染上了一絲顏色。
順流飄下,浮浮沉沉。
孫思邈的童孔勐地一震,連忙喊道:「小清河,原來是小清河,快,將那具屍體打撈起來,立刻焚毀!」
然而卻沒有人響應他的話。
噗通!
噗通!
兩岸的行人如下餃子一般倒了下去,都出現了和女人一般的症狀,或輕或重,或急或緩。
他們都曾飲過小清河的水,或是用小清河的水洗過果蔬。
孫思邈的目光變得無比凝重。
……
巨野縣。
李道玄眉頭微皺,望向齊郡的方向,道:「夏刺史以命服毒,固然令人欽佩,但他的屍體,現在又在何方?」
樓翎和呂純良心中一震。
對呀,夏刺史吞下了瘟毒,那他自己豈不就成了毒藥,按理來說他是必死無疑的,但為何這幾天從未見齊郡中有人發現夏刺史的屍體?
要麼是夏刺史還活著,要麼就是……他的屍體被藏在了某個地方!
「走吧,我們回齊郡。」
李道玄準備帶著兩人離開,但想了想,還是對著柳明月說了一句話。
「或許我知道夏刺史想送你的禮物是什麼。」
柳明月還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聞言愣了一下。
「他在齊郡種下了十萬棵柳樹,今年正好長成,微風拂過,柳海如煙,若是有時間,不妨去看一看。」
虛空生起波瀾,李道玄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見。
山谷中,只剩下一株晶瑩如玉的柳樹,在風中輕輕搖動。
葉落如雨,簌簌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