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 恭送陛下!(2/2)
當第一抹晨曦升起,整個長安城都仿佛迎來了一次新生,空氣中瀰漫著掛花和海棠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鳥落枝頭,花滿長安。
一個個消息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天下。
國師李道玄一人壓長安,降伏金毛犼,獨闖興善寺,破境四聖鼎,以摧枯拉朽之勢拳斃聖佛!
十二年前那襲無敵的青衣,再次降臨人間,又譜寫了一段屬於他的神話。
太子李承乾被妖僧毒害,最終不治而亡。
陛下得國師之助,終於又恢復了往日的英明神武,他廢去了除魔令,將不良人重新歸入蟄龍之下,遣散了所有招攬的煉丹方士。
大唐氣象頓時為之一新。
朝野震動,萬民歡慶,那層蒙在大唐上空的陰霾,終於在昨夜的那場大雨中被沖刷洗去,不復存在。
太極宮,御花園。
李道玄和李世民正在亭中對弈,曾幾何時,他們常常在這個涼亭中下棋,兩個臭棋簍子,總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一下就是半晌。
地方未變,人亦未變,但心境卻變了。
「太沖,朕已經不是你的對手了。」
李世民投子認負,搖頭嘆道。
不知為何,經過昨夜的大變,他卻顯得相當平靜,甚至今天一早便約李道玄來此對弈。
「主要是陛下老了。」
李道玄喝了一口酒,句句戳心。
李世民愣了一下,而後搖頭笑道:「你呀……不過也唯有你,才敢這麼和朕說話。」
頓了頓,他突然道:「四月,藥師去世了,他臨終前拉著朕的手說,自古帝王凡尋仙問藥者,皆無所得,反而有損聖明,現在看來,他是對的。」
李道玄想起那道率三千鐵騎踏碎突厥王庭的堅毅身影,輕輕一嘆。
故人陸續凋零,好似風中落葉。
「太沖,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圖,朕沒有讓人畫你,你可別怪朕。」
李世民對他笑道:「因為在朕眼中,你從來都不是臣,而是友,是上天賜我的良師益友。」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巧了,在貧道眼中,陛下也從來不是君,同樣是友。」
這番話可謂是大逆不道,但李世民聽了卻格外高興。
「既然是好友,那有件事,還請太沖幫忙。」
李道玄目光一閃,道:「陛下請說。」
李世民凝聲道:「承乾和青雀都不在了,唯有李治堪立,但他自幼長在深宮,性子軟弱,還請太沖多多幫襯。」
當聽到魏王李泰也去世時,李道玄微微皺眉。
他記得在歷史中,李泰應該並沒有去世才對,難道又是蝴蝶效應?
「貧道喝過陛下的酒,自不負三百年之約。」
聽到這話,李世民才算是終於鬆了一口氣,他站起身來,眼中精光閃爍,整個人換發出了一種異樣的活力。
「太沖,陪朕出去走一走吧。」
「好,去哪?」
「洛陽,虎牢關。」
李道玄微微一愣。
李世民嘆道:「朕年輕時,最喜歡騎馬馳騁疆場,身先士卒,足跡踏遍九州,卻不想當了皇帝後,反倒常年困於宮中。」
「也許承乾說得對,有時候,人終究要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如此才不會後悔。」
李道玄隨手拔下兩根青草,屈指一點,草芥頓時化為兩匹神駿無比的龍馬,四蹄踏風,嘯聲如雷。
「陛下,請。」
……
洛陽,虎牢關。
黃昏時分,兩人騎著龍馬來到了這處雄關。
「當年王世充占據洛陽,朕率軍討伐,圍困數月,這時河北竇建德率十萬大軍響應王世充,進攻我軍。」
李世民騎在白馬上,注視著這座雄關,似乎再次想起了那段金戈鐵馬的輝煌歲月。
「當時形勢十萬火急,所有人都勸我退兵,然而此刻退兵,數月的努力都將功虧一簣,於是朕做了一個決定。」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朕力排眾議,決定繼續圍困洛陽,然後親率三千五百精騎出虎牢關,游擊、設伏、圍殺,最後又讓騎兵每人攜帶陣旗,三千五百人,居高臨下,殺向十萬大軍!」
他蒼老的臉上煥發出了逼人的神采,在殘陽下熠熠生輝。
「那一日,旌旗蔽空,席捲天地,竇建德的十萬大軍望之膽寒,紛紛潰逃,朕更是親自擒下了竇建德獻給父皇,與此同時,洛陽被攻陷,王世充投降。」
一日擒雙王,一戰定乾坤!
那是李世民最驕傲的一戰,是他無數次在午夜夢回時聽到過的金戈鐵馬。
從那之後,他便是大唐的天策上將!
李道玄心中感嘆,怪不得後世的偉人曾說過,華夏帝王中,李世民是最能打的。
「今日,終於再次回到這裡了。」
李世民感慨不已,雄關依舊,而當年英風銳氣的天策上將,已經白髮蒼蒼。
他騎馬踏入一條河流,並未渡河,而是逆著水流,向上遊走去。
衣袍飄舞,白髮飛揚,馬蹄下的水面倒影出日月山川,晚霞殘陽。
「玄武門之變,朕弒兄囚父,確實悖逆孝道人倫!」
他突然大笑一聲,喊出了這句他曾經連想都不敢想的話,只覺身心舒泰,快意不已。
「但是朕也平定戰亂,揚威四海,鑄就盛世,讓百姓不再死於饑荒和馬蹄下。」
「所以是非功過,就留給後人去說吧。」
他牽動韁繩,繼續向前走去。
「陛下。」
李道玄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陛下的一生確實有污點,但仍不失為一位英明神武的帝王,千年之後,自有人銘記。」
「太沖,何以見得?」
李道玄想起那一冊冊丹青史書,想起後世無數人對貞觀之治的讚譽和嚮往,想起孩子們在教室中的朗朗書聲。
「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盡白頭。」
他微微一笑,對李世民道:「因為貧道曾親眼見過。」
李世民的身影微微一頓,而後洒然一笑。
白馬踏水而行,逆流而上,仿佛行走在大唐的巍巍河山。
「朕這一生,來過,看過,走過,抗爭過,也糊塗過,如今,也該離開了。」
他並未轉身,而是在殘陽下擺擺手,聲音如釋重負。
「太沖,走了!」
……
李道玄的眼睛微微濕潤,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初入長安時,被邪佛摩訶困在青龍寺中的那一刻。
他正準備拼命,卻聽鐵蹄聲動,踏碎山川,撞開高牆。
那英武的天子身穿金甲,手持長劍,一騎當先來到他身邊,赤色披風獵獵而動。
「太沖,朕來了。」
……
李道玄深吸一口氣,平復心中的波瀾,對著那緩緩趴在白馬上的身影深深作揖。
「恭送陛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