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4章 1646會面(2/2)
因為這就是他三度派出女性去試探之後的客觀結果,對於客觀現實,迪科斯徹選擇尊重。
他現在縮在椅子裡默不作聲,像是要把自己肥壯的身體存在感減輕到跟螞蟻一個級別。
他是個間諜頭子,如果能默不作聲、不引人注意的觀摩別人的對話,可以從中得到許多寶貴的信息。這是他的老本行。
他樂得對方在現階段只關注那個耀眼奪目的獵魔人。
但是國王顯然沒有讓他如願。
「我知道您來此的角色,多半只是個陪客。」伊斯特拉德將目光從藍恩身上挪開,落在間諜頭子這邊,「而你,迪科斯徹,你才是說客。」
「我直接來見你,是因為我知道你並不避諱用賄賂的手段來達成目的,你最後肯定會見得著我,那不妨我直接就見你好了。」
「來,說實話。我相信我手下官員的操守,但何必讓他們面對巨大的誘惑和考驗呢?你打算用多少賄賂,讓我的外交大臣把你帶來見我?」
「一千諾維格瑞克朗。」密探眼都不眨一下,「如果討價還價,底線是一千五。」
片刻的沉默後。
「所以我喜歡你。」國王感慨著說,「你就是個該死的雜種,卻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迪科斯徹像是受到誇獎了一般欠身致謝。
「你是個該死的雜種。」國王皺著眉頭重複一遍,「卻是個正派而實誠的雜種。在這輕蔑扭曲的時代,這是種可貴的品質。」
「你瞧,迪科斯徹。每個國家都能找到追求理想的狂熱分子。他們醉心於自己理想中的社會秩序,為此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包括一些聽起來就令人髮指的罪行。」
「按他們的說法,只要目的正確,手段就隨便吧。他們認為自己殺人不是殺人,而是在維持秩序。自己拷打不是拷打,而是在保護國家權益。」
「只要有個體違背了他們的社會規範,那麼這個個體就變得無足輕重了。但他們忘了,他們所想要構建出的社會秩序,正是由一個個個體組成的,也是為了這一個個個體服務的。」
「他們的眼光還真是『開闊』,不是嗎?」
國王意有所指的看著迪科斯徹。
密探卻只是說出了這段話的來源:「這是尼格蒂姆·德·布特的名言。」
「很接近了,但還差了一點。」國王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是科沃的維索戈塔。你可以讀讀他,他的書在你們的國家應該沒燒光?」
迪科斯徹沉默不語,但是靠著酒桌站著的藍恩卻好像來了興致。
他微笑著,黑莓酒的酒杯放在唇前,卻沒挨上。
這凸顯了他微笑的唇形,那畫面的美感讓其餘人不由自主的把眼睛挪了過去。
「但如果真要把一個個個體的意志與權利等同看待,那麼就相當於誰對誰都沒有了管理和干涉的權力。於是我們所熟悉、串聯的社會也就會自然而然的散碎、衝突、崩塌。」
「畢竟我們都知道,那種互不干涉自得其樂的『天性自由』狀態,我們不是沒有達成過,只不過那已經是原始時代的事情了。現在有誰,能接受回到原始時代生活嗎?」
藍恩平靜的敘述著。他的問題也理所當然的沒有得到答案。
「看來,」最後他自己做出了總結。「個體意志與群體意志之間所爆發的協作、對抗、平衡,這或許是個需要永恆拉鋸、探討下去的話題。」
「沒有輸也沒有贏,不能輸也不能贏,但只要繼續探討下去,就是在維持動態平衡。」
國王把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前傾,像是要仔細看看獵魔人,澤麗卡王后也第一次停止了手中的鉤針。
「精闢而深刻的見解,藍恩公爵。這著實打破了我對你粗淺的印象。」伊斯特拉德鄭重的點點頭,回頭還看了看王后。
「《聖書》蘊含智慧,『以貌取人尤為不妥』啊,我都想隨後整理一份會議記錄了。」
「《聖書》上說,」王后又引用了雷比歐達先知的經典,「想走的長遠,人總得先顧著腳下第一步。」
「說得對,澤麗卡。」伊斯特拉德點點頭,「我得先顧著眼前。」
「我們說回重點。你,迪科斯徹。你就是我所說的那種人:會使陰謀詭計、會殺人綁架、勒索拷打,連眼睛都能不眨一下的那種人。」
「沒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忠心侍奉的王國,但這完全沒法替你開脫,也沒法替你贏得我的同情。完全不能,你自己清楚。」
迪科斯徹平靜點頭。
「可是你又正如我所說,」伊斯特拉德頗有點難辦的撇嘴,「是個有操守的雜種。所以我欣賞並尊敬你,在此與你見面。因為你,迪科斯徹。你有無數機會能輕鬆成為一方巨富。」
「可是你這輩子目前為止沒做過一件中飽私囊的事情,你沒從瑞達尼亞的國庫里拿走一個克朗,連一個便士都沒有。」
「你瞧,說起這個,你這種人竟然還會害羞臉紅?真是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