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1296安息(2/2)
「.」在血池的流動中,在那龐大身體的些微顫抖中,藍恩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他提起了自己的月光大劍,從戰鬥的緊繃架勢中脫離出來。
「如果你還是人類的形態,會比剛才表現得更好。」
獵魔人在沉默過後,走近了那剛被自己砍下來的頭顱邊,低頭遺憾又可惜的說著。
路德維希的頭已經被畸變得太像馬匹了,以至於頭掉了之後,只有一邊側臉可以向上朝天,另一面只能在地上壓著。
黑色的毛髮因為沾了血,而一縷一縷的胡亂貼在他的臉上。
而那臉上的臉皮,也因為顱骨的畸形,而被抻成了扭曲的樣子。
甚至朝上的這一邊的側臉,臉皮已經被骨頭撐裂了,只有扭曲的肌肉蠕動著暴露出來。
「但如果還只是人類的身體,我又該怎麼面對你的月光呢?」
路德維希頭顱上的眼睛並不看著藍恩。
他是【教會的第一獵人】,他已經經受過太多的【血療】了,血液質量也太高了。
獸化之後,即使只剩下一個頭顱,他也沒辦法安詳的死去。
那些病態的生命力就像是想看到他這幅痛苦又扭曲的模樣似的,不斷延長著他的生命。
而實際上,他的眼睛哪都沒看,只是失神的放空著,甚至瞳孔都沒有聚焦。
「你也擁有月光,所以你也一定見過了吧?那如同飄忽細索的光?」
「如同髮絲般纖細、稍縱即逝的光,但我在身處血污獸臭時被它所環繞,也在那時,我抓住了它。」
藍恩將自己的月光大劍插在身前,兩隻手迭放在劍柄尾端的配重球上,安靜的聽著這位榮耀的獵人。
在沉淪獸化、找回自己後的死斗終結後,最後的呢喃。
獵魔人的表情莊重,身上的盔甲稜角崢嶸、沉重威嚴。
「我從沒想過探尋它的真身。」
「真的,從沒想過。」
「只要它還在指引著我、陪伴著我就夠了完全夠了。」
說到最後,就好像獸化病仍沒有放過他一樣。
即使只剩一個頭顱,他那些殘存的肌肉也仍舊抽搐著,嘴裡不由自主的發出馬嘶驢叫的刺耳聲音。
藍恩安靜的聽著這些刺耳的聲音,直到路德維希自己停下。
而在那馬嘶驢叫的聲音終於停下之後,過了一小會兒傳喘氣的時間。
「.善良的獵人啊。」路德維希的頭顱突然再次開口說著,「在往後的日子裡,我的教會獵人們,是否是如我所期待的榮耀鬥士?」
藍恩微微抬了抬眼:「你清醒了?」
這個『清醒』,不是指從獸化病的狂亂中清醒。而是指路德維希口中那所謂『往後的日子』。
如果沒有意識到自己身處的是來自過往的噩夢,真正的時間已經向前流淌而去,那麼路德維希沒理由問藍恩這種問題。
所以這裡藍恩所說的『清醒』,指的是如同烏鴉獵人艾琳,還有西蒙一樣,不被夢境中的時間所迷惑的『清醒』。
「只有這一次.只有重新目睹了皎潔月光的這一次.」
「我的最後一擊,殺死了科斯的孩子,這罪惡太深重了,詛咒也.太深重了。」
也就是說,殺死神子的最後一擊是你砍出來的嗎?
藍恩低頭看著在地上已經麻木昏沉了的路德維希的頭顱。
那麼這個舉動,確實是該承擔神子沉重的詛咒。
「你的教會獵人們」
說到這裡,藍恩抿了抿嘴。
他其實在『未來』的亞楠,只接觸過一個穿著教會獵人服裝的獵人,對方自稱是行刑者的一員。
想到阿爾弗雷德在那獵殺之夜,在整個城市癲狂血腥的氣氛中,還給了自己一沓【火紙】作為見面禮。
【火紙】本身並不珍貴,珍貴的是即使在獵殺之夜,也會伸出援手的人。
「是的。」藍恩誠懇的回答著。「我曾受過教會獵人的幫助。」
「啊啊.真好。」路德維希的頭顱長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心裡的重擔,「安心了。」
「能知道這個,即使我蒙受如此詛咒,干下如此殘酷的舉動,也不至全無意義。」
「謝謝你,善良的獵人。」
「現在,我能安眠了。而我的月光,就贈與你。」
「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中,我也能看見月光啊.」
路德維希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甚至逐漸接近了如同夢囈的樣子。
但他的側臉上,那些暴露的肌肉仍舊在兀自抽動著。
【血療】和獸化,依舊不讓他就此死去。
而藍恩也在一陣沉默後,搖了搖頭。
他到底是沒有將治癒教會的真相告訴路德維希。
他已經太累了,也太痛苦了噩夢該結束了。
而困在噩夢裡的人,也該安息了。
藍恩轉身離開,拔起了那把屬於路德維希的月光大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