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1章 2083.假眼（2/2）

此時瑪蓮妮亞修長的身段躺在一張安樂椅上，藍恩按著她的腦袋，手指在焦黑的皮膚焦痕上發出扣血痂一般的摩擦聲。

女武神下意識的想要轉過頭去，她鋪散在後面的紅髮搖曳著。

但是在藍恩的強硬下，她只能繼續把臉對著獵魔人。

「眼眶裡沒了眼球做支撐，時間長了之後周圍的肌肉會萎縮壞死，你們半神雖然力量強大、不死不滅，但是據我研究，在身體的各種機制和小特點上跟尋常人也沒什麼差別。」

藍恩的語氣很家常，就好像一個星期前兩人之間的互相廝殺都不存在一樣。

「————」瑪蓮妮亞顯然很少跟人這麼近距離的接觸，並且讓人擺弄自己的臉頰，她在沉默一會兒後，才開口跟藍恩聊起來，算是回應。

「梅瑟莫，他的眼睛，也是這樣？」

「他裝假眼的經驗可比你豐富多了。還記得嗎？他原來的右眼也是個假的。

現在用一個黃金做的補上，至少不會讓人直接從他的眼眶裡，看見裡面那些蠕動的黑蛇。惡之蛇的力量很敏感，他手下在之前還因此叛亂過。遮擋不做不行啊。」

瑪蓮妮亞的談興似乎到此為止，直到藍恩給她的眼眶裡裝上了黃金眼球之後，都沒有再主動說過話。

安靜的躺在安樂椅上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大號的睡美人。

藍恩就坐在安樂椅旁邊的凳子上：「我聽說由【王夫】拉達岡開創的黃金律法基本主義，也有應對猩紅腐敗的力量，你的父親在你出生時沒有嘗試去治療你嗎？」

這消息就來自於梅琳娜，但是說起這個話題的時候，瑪蓮妮亞的表情依舊很平靜，似乎是早就習慣了自己的腐敗病對自己的折磨。

像是她身上的這種病，或者說但凡是高傳染性、會造成患病者生活不便卻不太會致死的病，對於患者的傷害都不會僅僅限於病症本身。

他人的排斥、對家人造成負擔後的心理壓力、家人在承受壓力日久之後對患病者本身的憤怒————這些東西都是不可避免的。

「黃金——」瑪蓮妮亞的嘴角沒有一絲波瀾，仿佛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這世上有如此之多的力量，可唯有黃金，對猩紅腐敗毫無作為。」

藍恩的眼皮微微低垂，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掌，也不自覺的輕輕按在自己胸前。

但是他的語氣毫無異樣：「這倒是跟我聽到的說法不太一致。」

「你打敗了我，藍恩。」瑪蓮妮亞平靜說道，「你見識過我全力爆發出猩紅腐敗的樣子，所以你現在也了解這力量。」

「火焰可以燒卻腐敗，流水可以抑制腐敗，這其中的關鍵—一是活動」。」

「停滯，才會招致腐敗。生命的停滯、靈魂的停滯————都會自然而然的誕生出猩紅腐敗。」

藍恩明白，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尋常的世界，屍體會在微生物作用下腐爛分解，變成營養回歸自然界的循環。

而在這個世界，起這個分解作用的是猩紅腐敗。

「但黃金呢？」瑪蓮妮亞的語氣里，帶著一股幾乎不會被察覺的自嘲，「黃金的力量，對祂來說能有什麼作用？」

黃金力量————幾乎可以說是交界地的眾多力量之中，最體現恆久、不變特性的力量了。

這種力量幾乎天然是誕生猩紅腐敗的最佳溫床。

仔細想想，似乎交界地上的其他上古力量，全都有克制猩紅腐敗的手段。

火焰力量和水鳥劍術就不用說了，就連信奉【真實之母】的血液力量，都既有血液的流動性，又有血炎的灼燒力量。

這也正常，畢竟都是從遠古時代就一同湧現在交界地的各路外在神祇，要是互相之間沒有應對手法，早就出來個一家獨大的勝利者了。

但是，唯獨黃金力量。

唯獨這最後真的一家獨大的贏家，統一了整個交界地的黃金王朝，他們的黃金律法對於猩紅腐敗來說分外乏力，缺少應對。

「黃金律法基本主義也不行？」

藍恩問道，並且得到了瑪蓮妮亞的搖頭。

「對一般人，基本主義已經夠用了。但對我————」女武神帶著回憶的口吻說到，「米凱拉在黃金律法上的天賦無人能及，他甚至在小時候，就已經能從基本主義中創造出禱告，送給父親作為禮物了。」

「但是學到最後，他也明確了：不管是黃金律法還是基本主義，對我的病都沒用。因此，我們才會一起離開羅德爾。」

「黃金律法基本主義的【回歸性原理】，其核心在於讓萬事萬物回歸其本來樣貌、趨於不變」。因此，在施展之後，不論怎樣惡劣的傷勢、狀態，都會被瞬間回歸到之前的樣子。回歸的時間跨度取決於施法者的素質。但是像我這樣————」

瑪蓮妮亞在安樂椅上轉頭，讓自己那被侵蝕的臉朝向藍恩。

「就算是回到胚胎時期又有什麼用？腐敗病早在我生命的根源，就已經纏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