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她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子民(2/2)
那是一把烏銀雙刃匕首,鞘上刻著意義不明的文字,那是他家鄉本土語言的「銘記」。
這是奧斯蒙德自己隨身攜帶的武器,三十年來都是如此,吃飯睡覺都帶在身上,絕對不會離身,在拿到「老傢伙」之前,他用這把匕首終結了不知多少敵人的性命。
只可惜……這把刀,並不鋒利。
老傢伙,對他而言意味著「榮耀」。
這把刀,便意味著「初心」。
四階生靈眯起雙眼,它有些不太理解……
它不理解自己所看到的東西。
在【舊世界】的法則中,弱者應該為強者讓路,所以抵抗童火之時,它甚至不需要後退半步,自然有無數骨翼生靈飛擁而上,替他燃燒……而這個法則似乎不適用於眼前的「人類族群」,剛剛那些撤退的逃命者,顯然沒有眼前的老男人厲害。
為什麼,是強者替弱者獻命?
它不能理解,也不太想理解。
遵循著「更高的意志」,它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刺啦!」
四階生靈毫不留情的出手,一巴掌拍碎虛空!
在這場歷時漫長的拉鋸戰中,這個人類強者早已燃盡了鮮血和力量,所能拔出的武器,也不過是把平平無奇的老舊匕首!
奧斯蒙德怒吼著出刀,他的確燃盡了一切,以至於此刻胸膛里吼出的聲音都是如此沙啞,像是一隻病弱垂死的獅子……但這一刀卻異常刺眼!
嘶啦的聲音,是匕首刺破虛空,刺穿血肉之音!
四階生靈童孔收縮,它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掌心……剛剛那一刀,詭異地突破了音障,直接刺穿了自己的肌膚,眼前這個油盡燈枯的老男人,竟然從極致的壓榨狀態中,又擠出了一絲力量!
它暴怒之下,再次出手!
奧斯蒙德拔刀再出刀!
第二次出斬,依舊穩定斬中……兩次失利之後,這頭四階生靈意識到,這又是一件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人類強者似乎可以靠著意志,迸發出超越當前境界的強大力量!
「垠!
」
它發出痛苦和尖銳的長嘯!
遊蕩在冥河上空,負責指揮骨翼生靈圍堵前半截逃亡隊伍的「高階生靈」們,聽到了這聲長嘯,紛紛對視,數秒後,第二隻四階生靈也俯衝而下……
一縷銀芒暴漲乍現。
第二隻四階生靈,墜落砸入河底,它沒有絲毫多餘動作,直接以長尾為刺,狠狠扎向奧斯蒙德!
「嗤!」
第二隻四階生靈的偷襲角度太過刁鑽,而且速度極快!
奧斯蒙德根本來不及躲閃,右肩便被徹底洞穿,血肉破碎帶來的劇烈疼痛,讓他連出刀揮斬都無法做到,於是結結實實挨了先前四階生靈的一擊掌擊。
「噗……」
他咳出一大口鮮血。
這一下,他的意識再如何堅硬如鋼鐵,都不可避免地開始了渙散。
被刺了兩刀的四階生靈,聲音變得高亢和興奮起來。
它再次摔出巴掌。
而半空之中,一隻大手,忽然從黑暗之中伸了出來。
「卡察」一聲!
這隻大手五指相連,生長著魚蹼,骨骼卻硬如鋼筋,就這麼一攥,竟然直接將四階生靈的手掌捏碎!
緊接著一縷黑暗擴散。
大手的主人展開領域,將兩個四階生靈,都拉入領域之中……連慘嚎聲音都沒有泄出,數十秒後,黑暗擴散,消散的領域吐出了兩個只剩枯骨的「亡者」。
一隻空蕩眼眶鮮血流盡的奧斯蒙德,已經精疲力盡,他半邊身子聳拉,竭力抬起那隻還能視物的獨眼,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高大身影」……
只是視線越來越模湖。
只聽見,那身影在水下傳遞的精神之音。
「抱歉……老師,我來晚了。」
奧斯蒙德神情疲倦地笑了笑,安心地向前倒下。
費舍爾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接住這具殘枯的身軀。
先前在【門】破之時,他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預感,這從【門】中降臨的超凡生靈,數量實在太多,而智慧型生靈,恐怕也不會只是自己所見到的那一具。
費舍爾預料到了接下來的戰局。
他很清楚。
【門】開之後,戰鬥只是剛剛開始……
如果他想要在這場戰鬥中,奉獻出自己的最大力量,那麼最好能夠激活一次「不死者」的血脈,這樣的話,既能夠給智慧生靈錯誤的情報,又能夠極限提升一次自己的實力。
此刻。
【不死者】的血脈,燃燒著他的生命。
費舍爾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望向那些不知死活,撞入冥河之中的「骨翼生靈」……他之所以駐守三面沿海的深鱗城,便是因為他水戰能力,放眼整個北洲,無人可以相比。
【無垠深淵】再次打開。
而這一次,不再是簡簡單單的「十米」,「二十米」。
他的領域,與世上一切的「水」都相融。
即便這條黑河滿蘊死寂之氣,依舊成為了【無垠深淵】的最佳「介質」!
數秒之後,這座漆黑之域,擴張到了五千米!
費舍爾的精神之音,傳遞到了最前方的突圍隊伍之中。
「諸位,我是『活魚』,現在……由我來殿後。」
……
……
這是林霖從未經歷過的苦戰。
即便他擁有奧斯蒙德所贈的名刀,可以一次又一次在屍山血海中噼砍出路,可他看不見「生存」的輝光。
活魚回歸隊伍,並且變得更強!
在絕境之中,這是一個極其振奮人心的消息,然而林霖知道,這股振奮作用,並不能持續太久,在先前的鏖戰中,隊長們的精神早已耗盡。
不是每個人都擁有費舍爾的「血脈」,這些骨翼生靈的數量依舊看不到頭。
就連隊長都已經竭力,更不用說先前便已經負傷的隊員。
這條黑河,恐怕只橫渡了不到一半。
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煎熬……
此刻的突圍隊伍,已經陷入絕望,有人主動提出自己去殿後,沒有費舍爾的能力,在這種情況下殿後,就意味著犧牲……一種哀默的情緒,瀰漫在黑河河底。
林霖陷入了沉默。
沒有人頌念女皇陛下之名。
並不是因為,他們不相信女皇。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踏入此河的超凡者們,都是北洲的中流砥柱,絕對前鋒。
他們對於陛下的「情況」,早已有所了解……這些年來陛下久居閣樓二層,無論發生何事,都絕不出面,這個決策,使得五洲猜測四起,流言蜚語甚囂塵上。
披月城要塞出現超大型災境,陛下命令鏽骨駐守。
多魯河災境浮現,陛下全權交付給白蜥和紫雨。
北洲在最艱難的時刻,就連使徒,都不怎麼露面……
陛下一定是遭遇了「困難」。
女皇大人獨自一人支撐著整座中央城,熔爐無時無刻不在運轉,她給予了整個北洲溫暖,而北洲陸地正在汲取壓榨著她,將她困鎖在閣樓之中。
之所以這一次,在多魯河如此拼命,便是因為他們猜到了,多魯河可能存在的「能源」,就是陛下此刻最需要的東西。
「餵……姓林的。」
林霖的精神海里,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那是仲原的聲音,此刻在隊伍中鏖戰的金髮男人,壓根沒有望向林霖所在的方向,他仿佛全心全意地沉浸在戰鬥之中,可凰戒已經耗光了積蓄,吐出的只是微弱的火苗……
「不用看我,你只管開路就好了……我問你一個問題。」
仲原繼續廝殺著。
他的精神已疲倦到了極點,但問出的問題,卻讓林霖怔了一怔。
「女皇陛下,還會來麼?」
相交多年,兩人對彼此的底細都十分了解。
但林霖始終沒有告訴仲原,自己的真實身世……並不是因為他不信任仲原,而是有些秘密實在不能開口,作為人生之中最好的「對手」,他不希望自己和仲原的公平競爭,因為某個無法選擇的特殊身份,而就此變質。
「你……為什麼會問我?」林霖聲音嘶啞。
在短短的一剎,他的腦海中忍不住掠過了很多畫面,回想著自己和仲原相處的那些細節,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沒有注意,導致了遺漏,疏忽……
「沒什麼。」
仲原笑了笑,輕輕道:「只是看上去我們都要死了,我忍不住想,你和女皇陛下一樣姓林,萬一你和她是什麼親戚呢?我們是不是可以靠著這層裙帶關係活下來?」
林霖沉默了一小會。
「女皇陛下會來的。」
他笑了笑,聲音很篤定地道:「我姓不姓林不重要……她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子民。」
……
……
(大家久等,今晚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