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也做不到的事情(2/2)
忽然之間,他明白了自己「第三次超境」如此順利的緣故……
在五洲的歷史中,火種是無比稀有的至臻神物,拋開一切因素,單單是承受火種的狂暴之力,便是一個極其困難的事情。
千萬人中未必有一人能夠抗住神物之威。
五洲議會將火種繼承的資格拔升到「封號」,不僅僅是為了更好的甄選——
這也是一種保護。
若連封號都無法成為,憑什麼能夠成為神座?
於是歷代的神座,無一不是從千萬人競爭的血路之中搏殺而出,他們成為封號,他們擊敗封號,他們觸碰火種,他們熔煉火種。
最後,他們至高無上。
可在漫長的歷史中,總有「例外」。
連白朮也無法解釋這個例外,或許這就是顧長志的亡魂在清冢等待二十年的原因……顧慎是歷史上第一個被「火種」如此之早敲定選中的繼承者。
他在極早期,便享用了「火種」帶來的力量。
當然……他也承擔了「冥火」所反饋的災厄。
大厄運之後,往往伴隨著大幸運。
「無論是『超三境』,亦或是你以後在四階,締造了更不可思議的『記錄』,都不要心生浮躁。」白朮沉聲開口,一字一頓:「你比其他人更早接受『災厄』,也註定要接受更多的『災厄』……歸根結底,冥王火種便是誕生於災厄之中的神跡之火。若你不能夠做到極致強大,那麼未來的結局,也必將是隕落在極致的災厄之中。」
顧慎心湖陡然靜了下來。
這句話,恰到好處的出現,讓顧慎瞬間清醒。
「第三次超境」之後,顧慎倒也沒有浮躁,沒有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資質無雙。
只是……
完成這個成就之後,他有些虛無縹緲的感覺。
四下巡視,身邊已經找不到對手。
但其實……他的對手,根本就不在身邊。
執掌火種者,要對抗的是【舊世界】,是無窮無盡的秩序崩塌,以及醞釀毀滅的源質風暴。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對著白朮行了一禮。
這一次,雖沒有出口道謝。
但卻將白朮的提醒,深深刻入了心湖之中。
白朮見到這一幕,眼中再一次流露出了欣慰之色。
他曾化身影子,形影不離地跟隨了顧慎很長一段時間,那個時候顧慎尚未崛起,更沒有流露出與「冥火」認可有關的神之跡象。
但那時候,白朮便已知道了,此子未來不會尋常……
因為這個年輕人的心境,實在太難得。
他最欣賞的,也是這一點。
「好了,不必多禮。」
白朮揮了揮衣袖,微風拂過清冢陵園,將內陵繚繞的霧氣吹得散開,黃金神域向著兩邊避讓開來。
「隨我入陵吧……我帶你們去見一人。」
顧慎和褚靈對視一眼。
內陵……還有人?
整座清冢的陣紋,都是千野大師所布置,顧慎和褚靈二人乃是執掌了全部陣紋的「守陵人」,這座內陵之中,他們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超凡氣息。
壓下心中疑惑,兩人跟著白朮向內陵走去。
昔日因為神戰被碾碎的舊山,已經在【倒流】的修補之下,完整如初,並且暈染了一層富有生機活力的金色,內陵高山的金燦花兒隨風搖曳,有陣陣清香襲來。
內陵,如今變成了一座「富有生機之地」!
走在這裡,哪怕是簡單的呼吸一下,都會覺得心曠神怡。
而原先那陰冷狹窄的山門,也被白朮擴寬了許多。
踏入山陵之後,景象變化,草葉與溫風撲面而來,顧慎覺得自己仿佛來到了顧長志先生的「四季曠野」之上,最讓他詫異的是,當初壓在陣心的那株老樹,竟然都生出了茂密的枝葉……
「我雖不懂陣紋,但我如今擁有了『神域』。」
白朮聲音柔和,說道:「在清冢內陵,我讓萬物萬靈,都停留在了生機最盎然的那一刻。」
「只是……」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略帶沙啞地說道:「即便是我成為了神,擁有大成的【倒流】,還有『鬥戰火種之力』,也有辦不到的事情……」
在這曠野的最中心,躺著一口密封的棺木。
棺木纏繞著紫藤。
顧慎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些紫藤,來自於老師的能力【聖木】……
他知道裡面躺著的是誰了。
「A-009……」
那個贈予自己真理之尺的高大夫人。
那個……危險序列為「A級」的失控者。
靠近棺木,草葉翻飛之間,露出了一張靜謐的沉睡面孔。
那個高大女子躺在棺中,睡得十分安詳,她合上了雙目,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位置,禮服的柔軟絲綢布料上,洋溢著【倒流】的神輝。
白朮可以讓清冢陵園的時間,無止境地倒流。
他可以讓這裡的每一株老樹,冬秋夏春的逆流,從葉繁枝茂,一點一點退縮,最終縮回土壤之中,他可以墜入土壤的每一滴水珠,返回天頂,散成霧氣。
可他沒有辦法撥回「A-009」的精神海。
失控的那一刻,秩序便徹底破碎了——
這是無法挽救的「亡者」,如今還活著,只是因為她存在著呼吸而已。
按照聯邦安全委員會的安全評估標準來看,A-009早就死了,所有失控者,在精神海混亂的那一刻,就已經可以標記成「死者」了。
白朮也來到了棺木之前。
這一刻的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神光籠罩,鬥戰火種的福光在山陵之內普照,落在萬物之上,卻唯獨沒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俗」。
顧慎和褚靈看著這個神情黯然的男人,回想起了這位白家老祖宗前半生的經歷。
無敵長野,然後自殺闔世。
此後的數十年,就此銷聲匿跡。
沒有人知道白朮還活著,也沒有人知道白朮去了哪裡。
「她的名字叫『黎柔』,黎明的黎,溫柔的柔。」
白朮輕輕伸出指尖,他沒有觸碰棺木中的女子,只是凝聚了鬥戰火種的神力,試圖發動【倒流】,每一次來到棺木前,他都這麼會嘗試一次。
可笑的是。
神跡從不會在神身上發生。
這一次……同樣如此。
【倒流】已經在A-009身上抵達了極限,她的精神海無限接近於混亂爆發之前的那一刻,但一旦【倒流】結束,她腦海之中的無數精神,無數訊息,便會撕裂開來,直接破碎。
一瞬間,徹底紊亂。
白朮的【倒流】,無法完成超凡鐵律之外的事情。
譬如,讓一個死者重新站起來,變成活人。
再譬如,賦予一個「失控者」,嶄新完整的秩序。
神座,不是造物主。
他們近乎於「無所不能」,可依舊有不能完成之事。
「這些年,我一直躲藏在地下,不敢面對太陽。」
「白家知道我沒有死,可他們找不到我……」
「久而久之,他們便認為我,真的死了。」
「這世上還有誰,在嘗試到無限接近於神座的滋味之後,還能夠甘願躲入地底,等待死亡呢……」
白朮輕聲開口,自嘲笑道:「他們都想不到,我可以。」
「如果不是周濟人,我永遠也不會從青河的荒蕪之地走出來。」
「我無法面對自己內心的『怯懦』,不敢再一次嘗試,去握住『希望』。」
他看著棺木,悵然開口,喃喃說道:「二十多年前,因為我的『怯懦』,我曾害死了最信任我的那個女子。」
顧慎忍不住開口了。
他問道:「白朮前輩……二十多年前,發生了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