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巨牆傾塌之時(2/2)
她刻意在第一個字重讀,這也是一種提醒。
她聽到了。
但是……她沒有使用敬詞。
「噢……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二長老笑了笑,柔聲說道:「關於【尋燈】計劃的重啟提案,長老會舉行了新一輪的投票,結果已經出來了……我們決定再次反對。」
「理由。」李青穗冷冷開口。
「理由是我們無法預估這項計劃可能會對李氏帶來的真正收益……神祠山這樣的地方,已經有很久沒有長老會的成員進入過了。」二長老平靜開口,「評估價值就必須要親自查看,至少我們需要有知情權。」
李青穗眯起雙眼。
她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了接近六十歲的老人。
「神祠山只允許家主,護道者,以及持符牌者進入……近一百年來,這個規矩沒有變更過。」李青穗緩緩說道:「你想要打破這個規矩?」
二長老笑了。
他搖了搖頭。
「不不不……我無意冒犯。」
老人俯視著眼前的小女孩,同樣是淋了一場大雨,他的大袍在超凡源質的作用之下,很快就蒸發水分,重新恢復了乾燥,鼓盪而起,頭頂的雨絲也被精神力所彈開,好像有一座大傘撐起,只不過那柄大傘並沒有籠罩到李青穗的頭頂。
對比而下。
兩人的身形,就像是一座大山,與一隻雛鳥。
「這一百年來……長老會的成員,都會得到一枚符牌。這就意味著我們有權力進入神祠地界……不去登山查看情況,只是長老會對家主和護道者的尊重。」
二長老搖了搖頭,說道:「只是如今……情況不一樣了。長老會無法信任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孩子,如果神祠山出現了問題,你真的能夠解決麼……」
李青穗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來,想要說些什麼。
一縷無形的火焰,在雨幕之中燃燒而起!
「嗤嗤嗤——」
噼里啪啦的雨水被火焰灼燒,碎裂,化為大量的蒸汽。
一隻溫暖的手掌,搭在了小姑娘的肩頭。
顧慎從雨幕之中走來,他的身上沒有沾染一絲雨水,手指搭住李青穗衣袍的時候,熾火化為一股暖流,瞬間溫暖了她冰涼的身軀。
與那位老人一樣。
李青穗身上的「潮濕水汽」,瞬間被蒸發排出。
一座溫暖的領域,化為大傘,在她頭頂撐起。
她回頭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失神了一剎,但很快就回過神來。
李青穗提高了聲音,冷冷說道:「所以……你是不認同我的家主身份麼?」
這是很無解的一招。
她知道……為什麼今日自己來這麼一出,長老會的那些人沒有一個人敢忤逆自己,不僅僅是因為他們遵循禮儀,遵循規矩。
更因為……自己的背後,還有高叔。
在她想要終結某場爭辯的時候,只需要把這道身份搬出來……
爭辯,就會結束。
二長老無話可說。
他不與李青穗爭論所謂的身份糾紛,而是意味深長地說道:「可是家主……你必須要清楚,李氏是古老的宗族,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有著明確的規矩。即便是家主,也不能為所欲為,也需要遵守規矩。」
這句話,已經不再使用敬詞。
他失去了最後的耐心,說道:「長老會的存在,就是監察,以及監管家主的行為……如果我們反對,那麼這項提案將註定無法通過。」
李青穗沉默了。
她知道……二長老說的是正確的。
如果是因為投票不予通過的原因,導致【尋燈】計劃的中止……那麼她再如何提議,都沒有用。
「你知道……這一年來,李氏搜刮古董,花費了多少金錢麼?」
二長老冷冷問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笑話我們麼?江北的分支子弟,僱傭的超凡者們,許多人還沒有封印物,而你在做什麼?大肆購買那些沒有靈魂的破爛玩意……」
「抱歉……」
顧慎在此刻開口了。
他微笑說道:「沒記錯的話……【尋燈】計劃應該只開展了一年,李氏江北缺乏封印物的情況,應該不是這一年發生的吧?」
二長老的這番話,聽上去十分有力。
仿佛李青穗做了十分愚蠢,而且十惡不赦的決定……但事實上,對於李氏這樣的龐大超凡勢力而言,每年都有諸多需要花費俗物的計劃,而【尋燈】計劃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分支。
開源節流固然可以。
但把理由安置到這裡,就有些可笑了。
顧慎向來看不慣這樣的情況,索性直言點破。
「你……想說什麼?」
二長老神情驟然陰沉。
「我想說的很簡單……」
顧慎淡淡開口:「如果閣下真的想解決江北支系子弟人手封印物不足的問題,最好的方法是把雪禁城內的多餘封印物分出,縮小貧富差距,做到內外均勻。」
赤裸裸的諷刺。
五大家的任何一家,都不可能削弱雪禁城的力量,去增援所謂的「江北支幹」。
但……說得又很正確。
因為這本就是一個藉口。
「另外我想要提醒一下閣下,當初通過計劃的是驅虎先生,也就是說【尋燈】的開支和維繫,都是經過上任家主點頭的。」顧慎悠悠開口,「或許閣下可以解釋一下,為何到今天才想起來要反對這項提案。」
李氏二長老深深望向眼前的小輩。
他有些忌憚地望向內陵,想到了顧慎的種種身份,占卜術傳人,裁決所S級,疑似顧騎麟干孫等……最終他選擇了克制。
「顧慎……念在這裡是清冢,我給你三分薄面。」他沉聲道:「今日之事,老朽就暫不追究……」
「大可不必。」
顧慎輕描淡寫,「以後在不在清冢,都不需要給我面子……我很清楚,今天你之所以沒有翻臉,給的不是我的面子,而是千野大師,顧騎麟,顧南風,樹先生,天瞳師姐,陸夫人……這些人的面子。」
顧慎直接把背後一系列靠山的名字念了出來。
李氏二長老怔住了。
他從未與顧慎打過交道,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出招竟然是如此的不講章法,而且不要面子。
剛剛一席話,說得非常諷刺,也非常真實。
顧慎不在清冢又如何?
一山之上,猶有一山。
李氏二長老不得不承認,剛剛顧慎所念到的名字……是東洲真正的頂尖人物,他們的勢力聯合起來,幾乎可以掌握大半個東洲的命脈,以自己的身份,哪敢得罪其中一位?
既然顧慎不講章法。
那麼他也只好撕破臉皮,下了警告。
「仔細想想,你姓什麼?當真要來插手李氏之事麼?」
顧慎淡淡笑了笑,問道:「我不姓李,就不可插手麼?」
二長老點頭冷冷道:「外姓之人……最好有自知之明,滾遠一些。」
話音剛剛落下。
一隻大手,搭在了他的肩頭。
二長老神情悚然。
背後那人來無影,去無形。
「不姓李,就該滾遠一些麼?」高天輕聲開口,聲音猶如鬼魅。
二長老只覺得聲音全部堵塞在了喉嚨位置。
上當了。
這是知道高天來了……在引著自己說這番話。
這一下,他想要解釋,也無從開口,只能低聲道:「高先生……這當然是一個誤會……」
「你要知道……我二十年前在長野是什麼模樣。」
高天拍了拍老人肩頭,溫聲說道:「不要太過分,觸碰了我的底線,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二長老垂首不語。
不得不說,在「認慫」這件事情上,李氏的長老會成員似乎很有天賦。
顧慎已經不止一次看到他們認慫靜默的畫面了。
片刻後,二長老調整神情,望向李青穗,平靜開口。
「我來,只是例行通知。」
「既然家主大人臨終之前說了,一切按照規矩來……那麼一切的提案,計劃,都按照規矩,由長老會投票表決。如果反對,那麼不予通過。」
臨走之前,他再一次向顧慎投去目光。
只是這一次,他的眼神中,警告意味十足……
顧慎讀懂了二長老眼神的意思。
大概意思是,雖然你顧慎是占卜術傳人,背後有裁決所,顧家,清冢……
但如果你越界了。
那麼……不要怪我不客氣!
他只是笑了笑。
「顧慎——」
兩人擦肩而過之時,雙方腳步都停頓了一剎。
二長老以精神力傳音,索性將先前的眼神用意挑明。
他冷冷問道:「你背靠巨牆,好不威風……可焉知巨牆沒有傾塌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