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冥王與判官(1/2)
幽長狹窄的甬道之中,綻放出了相對不那麼黯淡的輝光。
這一次,沒有大量的黑水湧入這裡。
這也就意味著,這扇【門】所連結的另外一邊,並非是來時的冥河。
這算是一個好消息,也算是一個壞消息。
對顧慎而言……
他更希望自己能夠直接脫離黑河,翻過黑雪山,回到主控制艇,加入「圍剿」孟驍的隊伍之中,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這種情況下,逞強可不是什麼好選擇。
不過。
這一次打開了可以前進的【門】,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顧慎不敢賭。
自己對於這座迷宮規律的判斷,終究只是猜測,如果判官再合上【門】,或許想找到下一次機會……就又需要上千次劈砍,在這種時刻,時間就是生命,如果另外一座險境中的孟驍比自己先脫困,那麼到時候自己和慕晚秋,可能就都要交代在這裡。
「走」
慕晚秋眼神有些不太確定。
她看不出【門】的好壞,只是從顧慎先前的語氣之中,聽出了答案。
「走。」
顧慎調整呼吸,率先走入了【門】中。
……
……
【門】後的世界,出乎意料的平靜,開闊。
甚至……
明亮。
這裡竟然是一座極其壯麗的地底宮殿,石柱高聳,承接幽冥,遠方層層鋪展,不見盡頭,只見四面八方繚繞著薄紗般的霧氣。
昏暗蒼白的森冷燭火,被銅人盞雙手托舉著,如貢品一般,高高奉上。
遠遠望去,一縷又一縷的蒼白鬼火,密密麻麻排布,飄蕩在空中,隨著霧氣搖曳,這些青銅燈盞,便猶如下半身生長紮根在石壁上的揭簾人,就這麼為「來者」展示著這座地底宮殿的寬闊與破敗。
「這裡曾是一座完整的『古代遺蹟』……」
慕晚秋緊隨顧慎之後,踏出了那扇【門戶】,她看著面前的場景,一時之間難免失神,喃喃輕聲低語。
身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微微回頭。
只見自己背後的【門】,正不知不覺地緩緩合攏著。
顧慎在迷宮內的推測是正確的。
即便沒有【判官】出手,那破碎的石壁,也會自我修補……
想必,此刻迷宮石壁上的古文,已經發生了變化。
這也就意味著,即便此刻把出口石壁擊碎,也回不到先前的地方了。
不過……她也沒打算回去。
「聽說調查軍團,在執行塞外任務的時候,有極小概率,會接觸到所謂的『古代遺蹟』。」顧慎道:「你也遇到過麼」
「遇到過……但,和眼前這個完全不能相比。」
慕晚秋抱著刀。
她緩緩道:「五洲的歷史再怎麼推進,也只有六百年……想必你也清楚,我們六百年前,是從什麼地方過來的。」
六百年,縱觀時間長河,不過彈指一揮。
可對於五洲人類而言……
卻已經是望盡書簿的全部歲月了。
「與其說是『古代遺蹟』,不如說是『人類在六百年前活過的證據』。」
慕晚秋聲音很輕,「在要塞外遇到的『古代遺蹟』,大多埋著屍骨,那是人類曾經向五洲遷移的證明,我們至今都無法想像,那是怎樣的一段路程,唯一可以得知的,便是很多人死在了遷移的路上……【舊世界】的大陸進行地殼運動,他們的屍骨就這麼被覆蓋,掩埋,與岩石一同沉降,在漫長歲月里,融為化石。每一次發現『古代遺蹟』,都是對六百年前歷史的一次挖掘。」
顧慎望向這座巨大而恢弘的宮殿。
「圖靈先生進行過相關的研究。」
在陵園靜修的時候,他看過相關的秘制報告,緩緩說道:「在秩序崩塌的古老時代,人類的家園已經被徹底摧毀……那時候沒有人知道何處是安全的棲息之地,他們曾在跋涉途中,試圖於【舊世界】里,建立過不同的家園,只不過都被摧毀。在巨壁建立之前,他們以為自己是安全的。」
摧毀之後。
那些虛假的,破碎的家園,便成為了古代遺蹟。
說起來……也有些好笑。
因為歷史的車輪,正在從人類臉上碾壓,只不過還沒有完全碾過……秩序崩塌無時無刻不在上演,破碎的源質仍在衝擊巨壁。
焉知多年以後,如今的五洲,不會淪落成後人口中的「古代遺蹟」
「這座宮殿,雖然破舊,但應該沒有六百年那麼久。」
顧慎蹲下身子。
他輕輕捻了一點泥土,手指用力,緩緩揉搓。
「又是占卜麼」
慕晚秋眼中閃過一些狐疑,她學著顧慎的模樣,也蹲了下來,捻了一點泥塵,只不過判官並沒有覺察出什麼,並且拒絕了她再靠近過來聞一聞的請求。
「證據是懸掛在牆上的『銅人燈』。」
顧慎沒有抬頭,緩緩說道:「長野李氏曾收集了很多類似的青銅燈盞……所以我很清楚,這裡的銅人燈,並非正品,應該是某種精心仿製的贗品,只是續火所用。」
「贗品怎麼可能」
慕晚秋挑了挑眉:「這座宮殿的恢弘壯闊,簡直駭人聽聞……修建這座大殿的主人,是何等的雄壯人物,怎會使用贗品」
「因為正品僅有四盞,而且並非封印物,散落在天涯海角。」
顧慎笑了笑,說道:「正品銅人燈的歷史,都未必有六百年之久,更何況這些贗品……我猜這座宮殿,就是二十年前的冥王所修築的。」
他輕描淡寫地開口。
慕晚秋不解道:「你為何能夠肯定」
「……」
顧慎當然不能說,因為自己是新任冥王,自己眉心的冥火,對這座宮殿感到熟悉。
他只能一筆帶過,言簡意賅:「占卜術……不一定準,你可以理解成一種極大概率的猜測。」
別問,問就是占卜術。
慕晚秋還有很多問題,但聽到占卜術這三個字,只能作罷。
「你也知道,那位冥王,可不是什麼受歡迎的人物……他的確稱得上一代雄主,只不過做什麼動作,都會被最高席的其他神座監管。」
顧慎緩緩道:「想要不知不覺修建這座地底宮殿,便註定無法搜刮正品銅人燈……這種情況下,使用『贗品』倒也不算什麼丟人的事情了,畢竟是無奈之舉。」
他太清楚喜怒哀樂這四盞青銅燈的搜刮難度了。
有祈願術指引,再加上李氏壕無人情的海量投入,花費了接近一年,也才僅僅找到兩盞。
上任冥王可不敢這麼行動。
有最高席監管,他想尋找「正品」,就只能悄無聲息地親自出馬,這幾乎是一件大海撈針的事情。
「冥王……」
聽到這熟悉的稱謂。
慕晚秋腦海之中的那場舊夢,似乎又一次重演了,她下意識望向幽長宮殿的盡頭,心中隱隱生出了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只不過這縷衝動,很快便被她壓下。
她知道,自己的【判官】,對冥王有某種特殊的好感。
可身邊的顧慎……看上去對冥王沒什麼敬畏之心。
自己的那場夢,千萬要藏好。
她忽然又問道:「既然通過『銅人燈』,就可以辨別年月……你剛剛捻這些泥塵做什麼」
「感知一下精神氣息。」
顧慎站起身子,拍了拍手掌,「你難道沒有覺察到奇怪麼」
慕晚秋微微蹙眉。
她的精神力向來敏銳。
可剛剛捻起的泥塵,並沒有什麼異樣。
「我……沒有覺察到問題。」
「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顧慎說道:「這麼龐大的宮殿,單單只有冥王一人,需要多久才能修築完成……可這泥塵之中,連絲毫超凡氣息都沒有,看上去像是塵封了很多年,以至於你,都誤判是『古代遺蹟』,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問題嗎」
如果這真是冥王為自己修築的神殿封地,那麼自然不需要他親自鋪設一磚一瓦。
然而眼前這破碎宮殿,的確像遭遇了什麼重大變故。
譬如……某場戰爭。
這裡的青磚已經破碎,四面八方也散布著寂滅的氣息,可唯獨空氣之中,沒有「戰爭」的痕跡……
鮮血,白骨,屍骸,零碎的源質,四散的精神。
這些都是「逝者」的證明。
但……偌大宮殿,空空如也。
比大雨沖刷之後的土地,還要更加乾淨。
慕晚秋看著眼前的死寂宮殿,下意識說出了自己的感受:「就好像,有人清理過這裡……」
是的。
這裡乾淨的,像是被什麼人打掃過。
可冥河河底,怎會來人
她搖了搖頭,把這荒誕無稽的念頭甩去。
「繼續往前麼」
慕晚秋望向顧慎。
而顧慎則是望向大殿的盡頭,陷入了思索。
大殿的盡頭,在無數霧紗搖曳,鬼火縹緲的遠端,燃燒著一個很小的光點。
那是魔鬼與自己的交易。
它會為自己提供一個永恆的指引,指向多魯河災境精神毒素的源頭。
此刻的源頭,直指冥王宮殿深處。
顧慎注意到,寄居在自己尺子裡的那個傢伙,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自從自己拒絕了上次的交易,那傢伙便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之中。
但沉默,不代表消失。
沒有黑銀封印,外面世界的一舉一動,魔鬼便都看在眼裡。
顧慎的精神力已經恢復了一些,他分出一縷,沉入戒尺空間之中,想要看一看這傢伙的現狀,然而沒想到的是,此刻真理之尺的精神空間,前所未有的光暗分明。
光明之處極其熾目。
黑暗之處,一片濃霧。
最遠處,王座也好,黑影也好,都被淹沒在那片濃濃的霧氣之中。
顧慎的精神不斷下墜,最終他來到了黑暗與光明的分界線,望向魔鬼王座的矗立方向,略微思索,沉聲開口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看……我有問題想要問你。」
等待了一會,沒有回應。
這一次,黑暗之中,什麼也沒有傳來。
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太相同。
其實無論是拒絕,還是同意,都算是一種信息的傳遞。
而此刻,顧慎所得到的,是極致的空,無。
他不太甘心,繼續說道:「或許我們仍有交易的機會,你可以提一個自己想要的條件。」
依舊是一片死寂。
魔鬼坐在無盡霧中,無論顧慎說什麼,都不予回應,此刻的霧氣太過靜謐,魔鬼像是睡去了一半,根本沒有理睬顧慎。
這樣的死寂,也讓顧慎打消了繼續交談的念頭。
他回想著自己踏入【門】前魔鬼曾對自己所說的那句話。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