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旅者(2/2)
文字,是最原始最古老的精神載體。
有些時候,古老並不意味著淘汰。
目前為止,這個載體,都是最好用的載體。
對於這段破碎的歷史,光明城動用了「精神古文」,將其徹底封禁,確保不會被覺察,同時也可以保留珍貴的影像資料。
「對於最高席而言,這不是秘密。」
女皇溫聲道:「每一位煉化火種的神座,都曾親自去過【舊世界】,而且抵達了極遠處……你只能從禁書文字之中了解這一段歷史,而我則是親眼看見了那些破碎的艦艇,還有風化的古人類先祖骨骼。」
說這句話的時候,女皇聲音依舊溫和,帶著三分笑意。
如果孟西洲專程來到中央城,只是為了向自己稟告此事。
那麼她恐怕要失望而歸了。
「是的,我知道。」
孟西洲輕聲說道:「每一位神座都曾去往【舊世界】,如您這般偉大的存在,自然知道六百年前存在著怎樣不堪回首的破碎歷史……但我今天求見,不是為了賣弄自己的見聞,而是想要向您獻出我的意外所得,那份在禁忌之中所記載的,『旅者』一族被掩蓋的真實歷史。」
「旅者」二字出口的那一刻——
女皇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深海】連結五大洲,理論上來說,人類六百年來的信息,科技,知識,都存放在了那裡……可總有些事情,最高席不希望【深海】知道。
這些事情與權限無關。
而「旅者」二字所象徵的歷史,便是在資料庫中,無論怎麼搜索,都無法搜索到的過往。
「旅者,第八枚火種的擁有者。」
孟西洲不再抬眸。
她眼觀鼻鼻觀心,一字一頓,緩緩說道:「一直以來,五洲都流傳著這世上存在『第八神座』的傳聞……絕大部分人認為這是無稽之談,可您應該知道,第八神座的傳聞,極有可能是真實存在的。」
七枚火種,乃是巨壁建立之後,人類從「福音盒」中分離的力量。
這是記載在史書上的「正史」。
「剛剛的影像,是六百年前的『大遷移』畫面。我想議會之所以封禁這段歷史,是因為六百年前,我們曾擁有極高水平的科技。」
這個消息,對於現在的人類社會而言,不是一個好消息。
大遷移後,人類雖然找到了新的家園,但也遭受了沉重的打擊。
過往的數據,科技,最核心的那部分數據,隨著巨型艦艇,一同被摧毀……
而令人緘默的是,當年大遷移時的那些載具,以如今北洲的科技,仍然無法復刻,經歷了如此漫長的技術發展,又經歷了【深海】的飛躍,如今的五洲科技,依舊比不上古人類。
這是殘酷而又無情的現實。
如今秩序崩塌的速度越來越快……
可人類社會的總體科技水平,卻不及元年之前。
連研發出巨型艦艇的古人類都死了……如今的五洲,真能抵禦越來越強大的秩序潮汐嗎?
封鎖六百年前的歷史,就是為了穩固人心。
否則,整個五洲的超凡秩序,都將會受到巨大的衝擊。
到那時候,會滋生大量的倒退主義和投降主義者……議會內部本就不算團結,在這些悲觀者的推動之下,想要邁動步伐前行,只會難上加難。
「當然……我要說的重點,不是這個。」
孟西洲微微停頓了一下,她抬起了手掌,那副禁忌影像再次重演。
熔爐之中風雪翻飛。
六百年前寂滅破碎的艦艇上空,不斷放大,再放大。
灰穹之上,隱約懸浮著一道「身影」。
在無邊鉛雲之中。
那道身影就這麼幽幽漂浮著。
艦艇中的古人類們,需要佩戴特質面罩,才能抵抗源質侵蝕。
但「他」不需要……「他」的背後生長著一對豐滿的羽翼,在漂浮著塵埃的灰穹渲染之下,那對羽翼也被映襯地尤為灰暗。
這不是人。
而是……另外一種生物。
「在大遷移的途中,為了保證總體族群的前進,有時候必須要做出犧牲。」
孟西洲低眉,輕聲說道:「許多『人』因此而死,他們並非是死在了風暴的追碾之下,而是死在了為族群犧牲的『大義』之中。」
「旅者,就是在歷史大潮之中,被犧牲的一朵浪花。這是被正史所抹去的一族,他們曾保管著福音盒的一角碎片……理論上來說,這就是第八枚火種的前身,只不過在大災難前,他們被丟棄在了【舊世界】中,他們手中的『福音盒碎片』也遺落在了無盡的塵埃之中。」
女皇默默注視著眼前的光明神女。
在孟西洲說出「旅者」二字之後,她便加強了熔爐神域的精神,確保這番對話,不會被任何人所聽見。
「你……從哪裡知道的?」
光明城的禁忌,藏著諸多秘密,而秘密也是分等級的……這種級別的歷史,不應該被如今的孟西洲看見。
在她正式接掌「火種」之前,得到再多神卷,終究也只是凡俗。
最重要的是,這是在光明城中發生的事情。
如果孟西洲知道。
那麼大概率便等同於……光明神座知道孟西洲知道。
「您不必擔心,此事『他』並不知曉。」
孟西洲自嘲一笑。
「剛剛的畫面,是首位光明神座所留下的精神回憶,當年這位先祖,是第一批抵達五洲的『開拓者』,他創建了光明城,在臨死之前,把這個秘密留在了禁忌之中……光明始祖的福光籠罩,可以抹去外界的一切探知。」
「按理來說,那本書只有繼承光明神位之人才有資格翻閱。」說到這裡,孟西洲又是一頓,喃喃道:「但……我就是這麼簡單的翻開了,沒有任何阻攔,或許這是命運的安排,又或許這是先祖的認可。」
女皇直視著神女:「繼續。」
旅者一族的歷史,已經足夠震撼。
但……還不夠。
她尊為七神,熔煉火種,踏上最高席後,這世上的秘辛,絕大部分都瞭然於心。
「您認為……當年被拋棄在【舊世界】的旅者,如今已經死了嗎?」
孟西洲沉默了片刻,反而是拋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她仰望著熔爐風雪繚繞的王座。
風雪太大。
她看不清那位把握著整個北洲的女皇帝,此刻究竟是怎樣的面孔。
但她能聽到女皇指尖緩緩敲打王座把手的聲音。
數秒後,王座傳來鎮定的回應:「那裡可是【舊世界】……」
「並非所有落入【舊世界】的生靈,都會死去。」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孟西洲揖了一禮,聲音拉長:「……就和冥王一樣。」
二十年前。
冥王消失在了【舊世界】。
二十年後……他回來了。
見王座恢復了沉寂,孟西洲再次開口,「旅者沒有死,他們還活著……活在【舊世界】混亂秩序的夾縫之中,但迷失了方向,這些年來,我們在尋找綠洲,旅者則是在尋找我們。」
女皇敲擊王座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趣……」
女皇輕聲問道:「這樣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不是會記錄在禁忌中的秘密了。
「如果我說是『夢』……您會相信嗎?」
孟西洲神情真摯,這裡的相信其實有兩層含義。
一層,是相信真的有這麼一個夢境存在。
第二層,則是相信這個夢境所給出的指引信息,是真實的。
「二十年前,光明攻打冥殿,就是因為一場『夢』。」女皇低聲笑了笑,「如今的你,似乎比當年的光明,要更受規則寵愛……只是我無法理解,光明火種選中之人,所受到的規則指引,向來只與『冥王』有關,你為何會夢到『旅者』?」
孟西洲抬起頭來。
「這就是一場關於『冥王』的夢。」
她一字一句道:「我夢見,冥王和旅者站在一起,他們想要一同打開通往『地獄』的門……二十年前,他們便是舊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