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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請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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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的情況,卻很嚴峻。

所謂的「請令」,是長老會在關鍵時刻才會動用的「監察權力」,在李氏的過往歲月里,僅有那麼一兩位昏庸無能的家主,逼迫長老會動用了這個東西。

請君入堂。

若君不願……則收回其權。

李青穗就站在宗堂之外,她神情平靜,眉心有一抹凜冽的冷意,長野還沒下雪,但她的眼神比雪更冷。

接收到了長老會的「請令」,這其實已經算是一種屈辱。

歸根結底,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與李氏歷史上的那幾位昏庸家主相比……她唯一的錯誤,就只是太年輕。

或許再加上一條,太善良。

「我大概能猜到,這場會議的內容……」

李青穗說道:「這些人應該是在討論『彈劾家主』的事情。」

陪在身邊的高天輕聲開口。

「有我在,他們談論的結果,就不重要。」

自李驅虎死後,長野就再沒了能夠束縛他的「枷鎖」。

他留在李氏的原因,是因為承欠了一個巨大的人情。

而這些年,人情已經還完。

那道無形的,名為道德的枷鎖,已經解開。

高天直至如今,還在遵守李驅虎死前的「遺願」……如果長老會願意遵守規則,那麼他便安靜當一個旁觀者,可如果有人違背規則。

他,就會出手。

最差的情況,就是他帶著李青穗,離開長野。

「父親死後……最開始的幾天,我的心裡其實出現過憤怒。」

李青穗站在宗堂之外。

她看著宗堂內飄落的枯葉,以及紙窗倒映的重重人影,說道:「不是對他們的憤怒,是對父親的憤怒。既然要我接手這麼大的擔子……為何不把這一切變得簡單一些。」

這是一場差距巨大的博弈。

坐在棋盤對面的「棋手」,是一大團迷霧籠罩的陰影,他們是一個又一個年歲,算計,都遠超自己的成年人,那團迷霧裡,無不散露出陰險,狡詐……諸如此類的品質。

而坐在這邊的自己,舉步維艱,就連尋找到可用的「棋子」,都十分費力。

唯一擁有的那把「重器」,還被規則所束縛。

高天也沉默了。

李驅虎,並沒有真正為自己的女兒「吞狼驅虎」,而是留下了一片險境。

「現在我開始明白……他這麼做的原因。」

李青穗低聲笑了笑,「高叔,你可以幫我做很多很多事情,可你唯獨無法幫我成為眾望所歸的李氏家主,有些事情,只能依靠自己。」

李氏的「境況」,已經註定。

李驅虎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就是讓自己多活幾年,看著李青穗再長大一些。

因為顧長志的沉眠。

五大家的內部,都不可避免的各自產生了裂隙……而裂隙變大的這一天終將到來,這些裂隙會出現在各個地方,而最終擴散到五大家每一個人的頭上。

高天沉默了。

是的。

他之所以遵守「規則」,靜候至此,也是這個原因。

他可以守護著小姐成長。

卻無法代替小姐成長。

成為「家主」的這條路……註定有諸多坎坷。

這可能是李氏近百年來最為動盪的一年。

小姐想要在這種局勢之下,逆握大權,就必定……不會太平。

「青穗小姐,高先生。」

宗堂之外,很快有人出來迎接。

李青穗注意到,這人對自己的稱呼已經變了。

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示意高天和李青穗入內。

李青穗淡淡笑了笑,進入宗堂之中。

而高天緊隨其後,卻被攔住。

「高先生……大長老想要見您。」侍者聲音柔和,指向了宗堂不遠處的另外一個方向,那是大長老李長昇所在的靜室。

這兩地距離……並不遠。

高天緩緩點頭。

他離別之際,對李青穗投去了堅定的目光。

兩人,分別入了兩屋。

……

……

靜室之內,只有一盞枯燈。

燈火如豆。

李驅虎的葬禮在清冢陵園內舉行,而舉族上下,只有一人未至,那人便是大長老李長昇。

他生了一場很嚴重的病。

這聽上去很像是藉口。

可如今見面,高天坐在大長老的對面……他知道,因為重病無法參加葬禮的說辭,並不是藉口。

這是「老病」。

這個老人的年齡實在太大了,頭髮枯白,眼神渾濁,麻布衣袍之外,還披著一張厚實的羊毛卷毯,他的精神都開始渙散了。

就這麼坐在燈火之前,等待著高天的到來。

超凡者的年齡越大,積攢的超凡源質數量越龐大。

可從精神衰落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他的實力將會下跌。

李長昇渾身上下的超凡源質,像是一片海。

可高天只是平靜地注視著,絲毫不感到畏懼……因為這個老人的精神,實在太脆弱,脆弱到不需要自己去觸碰,再過上一些年歲,就自動腐朽了。

這是李氏最後的「封號」。

可這樣的超凡者,還能戰鬥嗎?

「小高……」

李長昇剛剛結束了雪禁城的會議,整場會議,他都只是垂眸靜聽,沒有出言……其他幾大家的掌權者,也都非常體貼地替李氏這位老太爺略過了發言環節。

如今三大所五大家都準備進入陵園,李氏可能是唯一的例外……

因為他們忙著解決內部的「糾紛」。

對李氏而言……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靜室內,迴蕩著虛無縹緲的精神之音。

李長昇沒有開口,而是用精神力進行這場交談。

「老太爺。」

擅長精神的高天,則是開口回應。

「感謝你……為李氏這些年做出的貢獻。」

裹著毛毯的老人,緩緩抬起頭來,他深邃的眼眶裡,仿佛有著令人一眼望去,就無法挪開的魔力。

高天直視那雙眼睛。

他的耳邊,響起了幽幽的風聲。

這一刻。

他意識到了不對。

靜室里的燈火還在燃燒,只不過異常縹緲……而恐怖的事情是,四面八方,都陷入了極度的黑暗之中,那雙蒼老深邃的眼眶,似是徐徐變得年輕起來。

似乎有一股違背常理的力量,在老人的身軀之上顯化。

高天覺得自己產生了錯覺。

那佝僂的脊背,竟然在一點一點伸直。

羊毛毯落在了地上。

那件單薄的麻袍,被胸膛撐開。

黑暗中的燭火席捲著一張陰晴不定的面孔。

李長昇伸出乾枯蒼老的手指。

那兩根手指,按住了一枚令牌,在兩人中間橫隔的桌上,緩緩向前推出,在推出之際,蒼老的指節變得年輕,最後推至高天面前之時,已經變為了二十歲年輕人一般的修長手指。

「李氏……面臨著前所未有之大變局……」

「我替李氏做出了選擇。」

李長昇的精神之音,迴蕩在小小的靜室之內。

他的聲音也不再蒼老,而是變得年輕,飽滿,氣血十足。

高天盯著這枚令牌……這是一枚雕刻著葡萄的信物紋章。

這世上,沒有一種力量,能夠讓人返老還童。

如果有。

只能是神跡。

他站起身子,想要推門離開,但原先伸手可觸的門框,變成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一間小小的靜室。

此刻,變成了無盡大的囚籠。

……

……

(今天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更得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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