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到那時候,我教她占卜術(2/2)
或許從一開始,千野就堅信,顧長志沒有死。
「我來這裡……不是要與你爭鬥的。」
顧陸深收斂了全部的情緒。
他臉上無悲也無喜,輕聲問道:「我來這裡,只是想要親口告訴你一句話……」
「如果顧長志死了,總要有人繼承火種。」
千野直視著顧陸深。
一座座大陣緩緩成沉寂。
噴薄的超凡源質,就此消散。
她只說了一個字。
「滾。」
顧陸深轉動輪椅,緩緩下山。
在下山之前,他頓了一頓,回頭望向顧慎,笑著拋出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為什麼顧家內戰,會是新派取勝麼?」
這是他的最後一句話。
說完之後。
男人獨自一人下山,那些新派的超凡者提心弔膽地等候著,最終發現家主平安無恙,遂而紛紛鬆了一口氣。
顧陸深一行人離開。
顧慎還站在霧氣中的小山山巔。
他默默回想著顧陸深拋出的那個問題。
回想八年前顧家的內戰,當年出現了一個很多人都沒有想明白的現象……為什麼顧陸深會一呼百應,得到那麼多人的認可,為什麼擁簇神座的「舊派」反而落入了下風?
但其實答案並不難想。
人們都願意去信仰一位「神」,而前提是……那位「神」願意對他們好。
顧家產生了巨大的間隙。
是因為顧長志對他們不好麼?
不……
有顧長志的存在,顧家才當之無愧坐在了長野第一的位置之上,每一個顧家人,都在無形之中,得到了神的饋贈。
可顧陸深發動「內戰」,有那麼多人願意加入「新派」陣營,不是因為顧長志對他們不好。
只是因為……顧長志對他們,還不夠好。
他們得到的,比不上他們即將失去的。
自從顧長志成為東洲神座之後,世界格局,聯邦政府,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數十年來的變更即便用「翻天覆地」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深海】的出現。
科技的快速突破。
超凡領域的神秘面紗被一點一點揭開。
為了維護整座東洲的安寧,顧長志親自成立了「三所」這樣的超大組織,來搭建一個絕對公平的超凡秩序平台。
顧長志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穩固這個世界,但同時……也是在削弱顧家的影響力。
顧家所享有的特權越來越少。
作為「神座」族人。
他們本可以得到更多……
卻因為神座的無私,這些利益越來越少。
曾經有這樣的戲言。
有些人生在荒野,而有些人生在長野。
在顧長志成為神座之前,長野是無數超凡者夢寐以求的聖城,雪禁城有封印物,秘法,古老的世家傳承,這些神秘的噱頭,吸引了數之不清的超凡者前往。
而如今。
有了【深海】,有了三大所,長野……就只是長野而已。
一座有著豐富歷史的古城。
任何人都可以來。
任何人都可以走。
任何人都可以在這裡出名,只要你有足夠的實力,你不必姓顧,也不必姓白宮穆李。
新派之所以能夠獲勝,是因為加入新派的人,想要更多……他們想要在這個世界,獲得更多,更大的特權,那麼就一定會加入顧陸深的那隻船。
顧長志大人是偉大的神座,是無私的太陽。
他會燃儘自己。
當然……也會燃盡周圍的一切。
而那些奉行神座意志的「舊派」,在心甘情願的追隨之下,只會成為太陽燃燒後的餘燼。
顧陸深所召集的那些人,都是聰明人,他們看到了未來的局勢,也明白了顧家所面臨的最大困境。
想要獲取光和熱。
卻不想燃燒。
那麼……就讓神座去死吧。
……
……
清冢恢復了太平。
千野站在顧慎的身邊,她和顧慎並肩而立。
這一次,不是幻像,而是本尊。
清冢沒有守陵人,那些陣紋無法自然而然地運轉,超凡源質開始向外溢散,天頂之上重新凝聚了一大片壓抑的鉛雲……只不過這個過程很是緩慢。
顧慎就這麼站在小山之上,看著萬千鉛雲,向著自己湧來。
經歷了十數年的積累,整個東洲的無序源質,都被有意地收集送往清冢,這裡的超凡源質數量,可比神祠山要多太多了。
他心中默默地想。
如果有一天,清冢大陣崩壞了,世界毀滅了,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吧?
「他們都說……清冢不可一日沒有守陵人。」
千野的聲音有些疲倦。
方才與顧陸深的交談,顯然耗費了她不少的心力。
顧慎知道,這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心力消耗,來自於最後的「占卜」……千野大師強行翻看顧陸深的過往,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可人總是會死的,守陵人死了,清冢難道還能不存在麼?」
這句話,能聽出來,有明顯的哀意。
見顧慎神情變了。
「別擔心……我還能活很久……」
千野大師連忙開口,拿著只有自己能夠聽聞的聲音,在心底喃喃道:「他還活著,我怎能死去?」
她回頭看了看身後。
「真希望這些陣紋……能夠自己運轉起來啊。」
千野的聲音有些感慨,她輕聲笑了笑,「我不是聖人,可我也不是冷漠之人。在此地靜守了二十年,我也時常會想,如果有一天,真到了離別之際,這裡的陣紋,該怎麼辦?長野不能沒有清冢,如果我離開了,這座陵園也只能荒廢了。」
顧慎沉默了一小會。
他認真說道:「我已經參悟了八成的清冢陣紋了。」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
到那個時候,我可以接替您。
千野面具下的眼神,明顯欣慰了一些,只是很快她就搖了搖頭,說道:「在清冢修行的日子裡,我見你時常站在這座小山之上,向外遠眺。」
顧慎在清冢內修行陣紋,廢寢忘食,一坐就是一整天。
而當他空閒之際,的確喜歡遠眺。
因為……遠方還有他牽掛的人。
他惦掛著神祠山井下的那個姑娘。
「一個嚮往遠方的人,怎能被困鎖在清冢這樣的地方?」
千野輕輕地開口,笑道:「清冢是死人的陵園,是活人的籠牢,只有我這樣心如死灰的人,才該待在這裡……等以後學完了古文,你也不必再來了。」
顧慎垂眸,低聲笑了笑,說道:「其實……我還挺喜歡這裡的。」
在外面的傳言中。
顧慎和占卜術的第二位傳人,那個驚艷女子,一起「無憂無慮」的生活在清冢之中。
他站在山外遠眺的時候,時常會想,如果真如外面謠傳的那樣,該有多好?
「那個姑娘,以後會來清冢麼?」
千野大師看著顧慎的雙眼。
她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對於顧慎的命運,她幾乎從未卦算過……只是在答應顧慎收下兩位徒弟的要求之後,出於好奇,她用占卜術,聽了聽外面的聲音。
長野里的那些人一定想不到。
就連守陵人自己,都很好奇那位「驚艷女子」的消息。
顧慎笑了。
他笑得很燦爛,「當然……我會帶著她來見您,她對您的占卜術,一直很感興趣。」
千野大師也笑了。
「好啊。」
她站在顧慎時常遠眺的山巔,望向遠方,輕聲說道:「到那時候,我教她占卜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