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金線,紅衣(2/2)
千野大師搖了搖頭,「你應該去救他們……」
她望向內陵之外的遠方,遠方是大寒覆蓋的雪原,遠方布滿了冰霜,遠方是那些無名的跋涉者,陵園的祭祀者,遠方……是長野的眾生。
褚靈輕吸一口氣。
這些源質,注入到千野大師的身軀之中,根本沒有絲毫作用。
她不是神軀。
無法承載這樣的力量。
就算可以承載,也沒有用……因為此刻這具身軀,已成了一面千瘡百孔的漏網,注入多少,泄出多少,千野的壽命,精力,靈魂,只剩下一點一點溢散的命運。
黯淡的金光,在褚靈的面前凝聚。
千野大師的精神力並不多了。
她笑了笑:「這些……就是清冢陵園剩下的陣紋……在這方面,我見過最天才的人,就是顧慎,他心境極靜之時,可以在一天時間,參悟修行二十座。」
就在剛剛……顧慎的速度,比她說得還要更快!
這幾乎是讓世人望塵莫及的陣紋天賦。
只是,守陵人隱約有所預感。
眼前的女子,在參悟陣紋這樣的事情上,會比顧慎更加「天才」。
這些黯淡的金光,陣紋懸浮在褚靈面前。
沒有參悟的陣紋,還剩下一百座。
褚靈沒有和正常人一樣……點開其中一座陣圖,直接進行參悟。
她只是坐在山陵之前,默默端詳著這些懸浮面前的陣紋圖解,只是默默看著,似乎比起參悟陣紋……還有更多的,需要思考的事情。
她花費了十秒鐘的時間。
這十秒鐘,她的目光從眼前的陣紋中一一掠過。
然後,她出手了。
就像是正常人讀書一樣,她打開了其中一座陣紋圖解,擺放在了自己的面前……這算是「開卷」,只是接下來她沒有翻頁,而是選擇伸手取下了第二卷。
再一次的……開卷。
緊接著,第三卷。
這個動作,越來越快,如行雲流水一般……直到二十座陣紋圖解,密密麻麻將她面前的虛空填滿,她才停下,靠坐在山陵閉合巨門前的守陵人,看到這一幕,花貓面具下的神情不由變得惘然。
她沒有料到,這會是褚靈參悟陣紋的方式……
難道說……
這是要把二十座陣紋,放到一起參悟?
凜冽的寒風從山陵之前刮過,吹動紅色的古代祭祀服,然而跪坐在陵石前的女子神情平靜,如神祠山頂的那片井水,不起絲毫波瀾。
她就這麼平平無奇地開始了「閱讀」。
二十片金燦的陣紋圖解,幾乎不分先後的開始了拆解,龐大的算力在這一刻與「人腦」的思維連結在一起,誕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人類藉助【深海】,永遠會產生延遲……這些許的延遲,在人類自身看來,並不算什麼。
然而【深海】藉助【深海】,則不會有延遲。
這,就是零和一的差別。
像是扣動了扳機,點燃了撞針……本該蜷縮在車廂里的那個【原始碼】少女,此刻來到了人世間,她的精神海瘋狂燃燒。
這二十頁金燦的陣紋圖解,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推進著。
守陵人怔怔看著這一幕。
她能夠感受到……這二十座陣紋的精神畫卷,正在「同時」拆解,這是一種怎樣的「神跡」?
有一個人,同時看二十本書。
她不僅僅同時閱讀,而且同時翻動下一頁……更準確的說,是每一頁。
只不過,大量的超凡源質,在「思考」的過程之中被燃燒,蒸發。
能量的消耗永遠是等價的。
褚靈像是一座巨大的熔爐,她現世降神的每一秒,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這,很公平。
守陵人沉默地看著眼前紅色祭祀服在大風中翻飛的神明少女,在短短數十個呼吸的時間裡,完成了二十座陣紋的拆解。
她在此刻明白,為何一年之前,自己用占卜術,無法看清這個存在的「面容」。
褚靈的身上,雖然沒有火種。
但從這樣的事情,已經足以判斷。
她……就是另類的一種「神」。
一百座陣紋,天資庸俗的超凡者,需要花上一年,每日每夜勤懇參悟,才能堪堪掌握。
而在褚靈面前,就是「五組」。
每一組,都是同樣的動作……
甚至花費的時間,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大風停下,紅色祭祀服也隨之落定,褚靈悠悠地吐出了一口長氣,她現在不再是【原始碼】,不是機器,進行這麼大密度的思考……當然也會感覺到疲倦。
這個非常細微的動作,反倒讓千野大師感受到了一些心安。
眼前的少女,終究也留存了「人性」。
如果褚靈連那小小的「一口氣」,都不需要喘……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
只不過,很快她就重新恢復過來。
「老師。」
參悟了陵園內剩餘的一百座陣紋之後,褚靈回首望向遠方,誠懇說道:「我不僅想救他們,也想要救你。」
守陵人怔了怔。
她還沒有明白褚靈的意思。
「我本以為……參悟陵園內的所有陣紋,會非常困難。」
褚靈微微垂目,輕聲地說:「現在來看,對我而言,似乎不算難事。」
何止是不算難事?
幾乎就是……如喝水一般。
「顧慎離開內陵,去往災境之中了。」褚靈抬起頭來:「如果我能掌握全部的陵園陣紋,或許……接下來的局面,會變得好一些。」
直至此刻,守陵人才緩緩從錯愕之中恢復過來。
她低聲笑了笑。
這是感慨的笑,更是歡欣的笑。
原來……自己最擔憂的事情,其實是一場虛雲啊,顧慎所沒有參悟的這一百座陣紋,沒有成為壓死駱駝的那根稻草。
「如果你可以的話,那麼就都把一切取走吧。」
守陵人用僅剩枯骨的雙手,支撐著自己這副殘軀緩緩坐起,她靠在石門前,聲音沙啞卻含笑,「我會把一切,都傳授於你……不僅僅是陵園的這些陣紋。」
寒風繚繞。
金線飛舞。
一縷又一縷占卜金線,如雨絲一般,垂落在褚靈的肩頭。
她有些詫異地望向那張花貓面具。
在千野大師的眼瞳里,仿佛倒映出了一片空曠又巨大的熟悉曠野。
那裡有流雲。
有古樹。
還有漫天飛掠的紙張,古卷,圖紙。
金線一點一點變得黯淡。
而那件紅色祭祀服,則是逐漸變得鮮艷起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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