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怒吼與哀嚎之夜(2/2)
「那就麻煩了。」
冢鬼攏了攏大衣。
他獨自一人走入雪中,本想和顧家的那位守夜者說上幾句話,可那位年輕人恪守工作職責,在冢鬼出門之後,便只是遠遠跟在身後,保持著相當自由的距離……他是天鞘核心區的古文翻譯者,大部分時間都在思考,顧家的超凡者們已經習慣了給予他安靜。
冢鬼只能孤獨地走在鐵壁之下。
夜空中飛掠著無數碎雪,北洲那些超凡者晚上在源能艇內休息……那一艘艘飛艇,懸停在牢獄之外,熄滅了燈光,也顯得格外冰冷。
整座【雪籠】,唯一亮著的,就是核心區的「石中劍」了。
石中劍直聳雲天。
正如其名,「天鞘」,這柄石質劍鞘,猶如一座「通天燈塔」,外表反射著慘白的雪光。
冢鬼沒有進入天鞘核心區……
他就這麼遠遠看著石中劍,腦海中回想著自己先前的那場噩夢。
此刻,還有其他人,正在看著他。
……
……
苔原監獄的高塔,靜謐無聲。
兩道身影,靜默地站在高塔塔尖的月光之中。
鬼先生,雪先生。
這兩位封號,負責看守整座【雪籠】,他們平日裡不會現身,可精神力卻是完整覆蓋整座牢獄……當然,除了「天鞘核心區」,那種削弱源質波動的災厄地方,連他們也不會輕易進入。
「這麼晚了,還有人在鐵壁外行走……」
鬼先生被這縷氣息引動而出。
他站在高塔上,看著冢鬼的身影,微微皺眉。
「他是想去觀摩『天鞘核心區』的古文麼?」
雪先生也被吸引。
兩位封號,自然知道冢鬼的特殊身份,這是顧南風刻意請來的「翻譯家」,只不過此人身上繚繞不詳,鬼雪二人都能看見這份不詳……大部分時候,都不會與之接觸。
「最近,『天鞘核心區』的精神氣息,波動的很厲害。我時常感到不安。」
鬼先生低聲道:「我懷疑先前的『天鞘破裂』,使得核心區的『限制力量』變弱了……可能有某些高危罪犯恢復了力量,正在隱藏實力。」
「我也有不好的預感。」
雪先生眯起雙眼:「我看,近期還是不要靠近『天鞘』為好,若他再前進一些,我便出面阻攔。」
二人默默觀察著冢鬼。
只不過……冢鬼沒有去往「天鞘核心區」,他只是在鐵壁外圍逛了一逛,讓心頭纏繞的混亂思緒散去……等到心情好了一些,他便準備動身返回屋子。
畢竟自己身後,還跟著一位守夜者。
自己大晚上的出來,折騰守夜者,實在沒有必要。
看著冢鬼返回的路徑,守夜者低聲詢問:「邢雲先生,這便要回去了麼?」
「嗯,回去了。」
冢鬼誠懇道:「這麼晚,辛苦你了。」
他這一句,讓守夜者撓了撓頭,有些不太好意思起來。
其實這些年,顧家上下對「冢鬼」的看法都很不好,這主要是因為先前新派家主顧陸深的原因,很久之前,因為清冢法案,冢鬼同時得罪了顧家兩派的超凡者!
可如今少主當權,頂著長老會的反對,重新啟用了冢鬼。
顧家眾人才慢慢發現,原來冢鬼並沒有顧陸深所說的那麼不堪……這些年他大大小小幫了不少忙,而當昔年無用的清冢陵園,逐漸發揮功效,大家對他的印象,也慢慢好轉起來。
冢鬼最後駐足,看著那高聳如雲的天鞘,想著那場夢境,心中五味雜陳。
他的手指,在袖中默默做了一個握攏的姿勢,一如既往的乏力……連拎只雞恐怕都困難。
拔劍……
這個玩意兒,一千個自己,能拔得起來嗎?
冢鬼自嘲地笑了笑。
那個巨人對自己所說的話……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他轉身離去。
下一刻,忽如其來的巨響,毫無徵兆地降臨!
「砰!!!」
伴隨著震天的一聲巨響,磅礴的熾光從天而降,席捲了大地,滾滾衝擊波,頓時席捲而來,冢鬼一個踉蹌,他極其艱難地轉過頭顱,想要看清發生了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視野,瞬間被一片銀白所籠罩。
億萬道狂舞的雷光,在暴雪之中垂降!
站在高塔之上的鬼雪二人,神情驟然變得蒼白。
沒有任何預兆。
也沒有任何防備……
石中劍,天鞘,就在暴雪夜中,忽然炸了開來,這是比「旅者」上一次拔劍還要激烈的震盪,數十萬片碎屑濺射而出,擊穿了重新建造的鐵壁,而且其中好幾根巨大的天鞘石柱,直接射穿強邏輯材料特製的牢獄……這是一場無妄之災,天鞘的炸裂,猶如惡魔在雪籠核心區展開的「大屠殺」,被石柱貫穿的罪犯當場死亡。
這場暴雪夜讓監獄一片銀白,可沒多久,鐵壁之中便滲透出了血色。
以及裂紋。
「咔嚓嚓……」
用來囚禁頂級失控者的鐵壁,在天鞘的貫穿轟擊之下,徹底破碎,一個又一個的大窟窿,伴隨著暴雪,鮮血,以及硝煙……逐漸浮現在黑夜之中。
一同浮現在黑夜中的,還有一道道深邃,枯瘦的身影。
……
……
巨響之後。
冢鬼瞳孔收縮到了極致,他想要尖叫,想要怒吼,可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怔怔看著自己面前,那個靦腆溫和的守夜者,自己還來不及詢問這個年輕人的姓名……一根尖銳的天鞘石柱,貫穿了這位守夜者的胸膛,將他釘在大地之上。
在爆炸誕生的那一刻。
這個年輕人張開手臂,做出將自己撲倒的姿勢……只是災厄降臨地太快,他還來不及前撲,就被石柱射中,大量鮮血灌落,灑了冢鬼滿臉。
血還是溫熱的。
無數破碎的晶體碎片,隨著這場爆炸,刺入了冢鬼的四肢之中,他在此刻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了,眼中只有瀕死之際臉上還滯留笑容的無名守夜者。
「邢雲先生……」
年輕人的聲音帶著顫抖。
他從胸膛里擠出來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您其實……還蠻好的……」
這不是一個死者該說的話,他也不是想矯情,只是這場爆炸來得太突然。
這是他前幾秒想說的話,如今生命在一瞬間被剝奪,他來不及去想,只能說出這乾巴巴的,略顯溫情的幾個字。
冢鬼嘗試抬起自己的手,這不爭氣的手指抖地厲害。
他夠不到這個年輕人的面頰。
最後,他的耳旁只是傳來一道很輕很輕的嘶聲。
「疼……」
冢鬼想要說些什麼,可這個年輕人的生命已經凋謝,死亡比疼痛降臨地更快。
「我……」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年輕人,是因為保護自己而死,還是因為……
自己帶來的厄運?
「……砰!」
失重感傳來,冢鬼像是一枚沙袋,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仰面看著模糊的雪夜,冰冷的暴雪拍打在面頰之上,此刻的他已經分不清自己臉上溫熱的液體究竟是淚水還是鮮血了。
苟活這麼多年,他此生經歷的所有畫面,從未有一幕,像此刻這般具有衝擊力,讓他感到自己的無力,弱小。
他從未如此憎恨命運,從未如此憎恨自己身上所沾染的不詳。
「啊……」
他沉痛地怒吼,如野獸一般聲嘶力竭,想要把自己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憤怒,全都宣洩出來。
只可惜……命運從不聆聽弱者的聲音。
在暴雪夜中,冢鬼的怒吼,聽上去更像是嗚咽,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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