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鬼面紗(2/2)
顧慎眯起雙眼。
他緩緩伸出一隻手,沒有做過多的防護措施,就這麼按在了周驍的臉上。
「?!」
嚴吏看到這一幕,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這實在是藝高人膽大的「作死行為」,徒手接觸這種陰穢封印物麼?
若是他來處理這鬼面紗,所做的事情,應當是先將周驍斬首。
再用強邏輯材料包裹。
「噗」的一聲。
萬萬沒想到,顧慎五根手指按住周驍的面頰骨,輕輕發力,像是拔除一張面具般輕鬆,就這麼將鬼面紗直接摘了下來……只不過這個過程,看上去有些詭異,因為周驍的面部只剩下一層猩紅面紗,此舉像是拔出了他的臉皮。
所有的尖嚎聲音,就此消失。
車廂內頓時變得安靜下來……
三位年輕超凡者,以及嚴吏,面面相覷,只見周驍的身子忽然不再動彈,就這麼癱軟垂坐……而原先頭顱的位置,則是化為猩紅色的血沙,簌簌落下。
「……頭呢?」
凌薇看得不寒而慄。
她已經知道,自己剛剛在精神領域裡所看到的,都是幻境……可怎麼也想不到,現實世界中的周驍,沒了鬼面紗,竟然連頭顱都不剩了!
身後傳來了鎮定的女子聲音。
「在包里。」
顧慎舉起周驍身旁的那枚包裹,向後輕輕擲出。
嚴吏神情複雜,接過包裹,打開一看……一顆不沾染鮮血的,完完整整的頭顱,就在其中。
「這是……周驍的頭。」
這個傢伙,把自己的腦袋摘下來,隨身攜帶?
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存活?!
「他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活不過幾個小時的那種。」
顧慎輕聲說道:「封印物『鬼面紗』似乎產生了畸變,會指引佩戴者做出詭異瘋狂的事情,拔下頭顱,換上新面,只是第一步……只有在『鬼面紗領域』中,才能儘可能延長生命,當超凡者意識到自己的頭沒了之後,就會更加沉浸於『失控』之中,至於接下來所做的事情,自然會更加瘋狂。」
「太邪了……」
嚴吏聽得直皺眉頭。
在大藤市巡守的這些年,他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麼邪祟的封印物。
「的確……這是一件十足的不祥封印物。」
顧慎眯起雙眼,打量著眼前的紅色面紗,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這件封印物,應該會招惹不祥?
不知道……對自己會不會有所作用?
「多謝顧裁決使出手……」
話音未落。
下一刻,嚴吏神情驟然蒼白,他看到了令人心驚膽戰的一幕——
顧慎默默沉思三秒後,直接將鬼面紗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啊!」
凌薇嚇得尖叫出聲,她根本想不到,會有人將這種邪異封印物直接佩戴在自己臉上!
這是瘋子嗎?!
那猩紅面紗,瞬間鋪展開來,像是章魚一般,張開了八隻觸手,抱住了顧慎的面頰,盡情吮吸著那顆頭顱的「養分」。
嚴吏下意識護住了身後的眾人。
單單是一個周驍,被鬼面紗引導至失控之後,都如此恐怖。
如果顧慎也失控了……他無法想像後果。
嚴吏已經準備切斷末節車廂與其他車廂的控制,滿腦子想地都是接下來,自己如何帶著一行人安全跑路。
他餘光瞥見了那位極其驚艷的祭祀服少女。
對方的神情並沒有什麼變化。
好像……這並不是什麼值得擔心的事情。
而車廂仍然處於明亮和溫暖的光明領域之中,似乎並沒有重現先前幽暗鬼祟的陰森地獄。
「放輕鬆。」
顧慎的聲音悠悠響起。
他伸出一隻手,重新按住鬼面紗……這個動作並不慢,但嚴吏幾人則是全程屏住呼吸,他們生怕顧慎抬手是要做出類似斬首的動作。
「啵兒——」
鬼面紗被重新拔了出來。
顧慎沒有絲毫損傷,反倒是這張柔軟無骨的猩紅面紗,則像是撒了鹽的軟體生物,瘋狂扭曲,抽搐,仿佛在接觸顧慎之時,「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這一下,嚴吏等人徹底鬆了口氣。
而放鬆之餘,望向顧慎的眼神也再次改變。
比起鬼面紗。
這個年輕人,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
……
這張面紗,有些意思。
顧慎眯起雙眼,打量著「鬼面紗」,回想著剛剛的感受……在佩戴之後,自己的精神海中,瞬間侵入了大量的負面情緒。
每一道情緒,都在引導自己「自毀」。
對自己斬首,只是其中一種。
很顯然,周驍的精神力不夠強大,沒有抵抗住「鬼面紗」的精神入侵,於是他真的把自己的腦袋砍了下來,戴在身上。
一旦這麼做了,便意味著……宿主已經毀滅了。
鬼面紗的負面精神,需要尋找下一位宿主,如果沒有自己,那麼他可能會選擇凌薇三人,或者是戰敗的嚴吏,當然這個過程不一定成功……如果佩戴者的意志足夠堅定,能夠抵抗住這件面紗的負面情緒,那麼便能享受到它的增幅。
佩戴之後。
顧慎的確感到,自己的「精神力」變得更加強大了……
只不過,鬼面紗並不敢直接與自己的精神接觸,它侵入精神海,與熾火交接後,被反向灌輸了負面情緒……論陰祟,天下何物能夠比冥王武器更加陰祟?
顧慎的「真理之尺」,可是比這「鬼面紗」要更邪祟的物件。
那可是能讓冥王都為之墮落失控的「心之聲」!
真理之尺僅僅傳出了一道精神波動,便把「鬼面紗」嚇得不行,自發地便要脫落,撤離顧慎精神海。
兩件物品,有極大的品級之差。
才會導致這個現象。
不過……顧慎在這次嘗試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這件「鬼面紗」佩戴之後,自己整個人的周圍狀態變得陰森了許多。
這件封印物,應該是真的可以為自己聚攏不祥。
……
……
列車緩緩停靠在站點。
魏述神情忐忑,帶著一幫人抵達了站點,等待在靠台的不遠處。
魏述之所以親自離開總控室,就是想看一看具體的情況……原先嚴吏抵達了事發點,是一件振奮人心的事情,只是緊接著他也與深海斷去了連結!
這個突發情況,讓魏述心中非常沒有底氣。
只見末節車廂打開。
嚴吏帶著三位年輕超凡者安然無恙走出,只是凌薇面頰稍稍有一道血痕……這是很輕微的傷勢,此刻已經恢復痊癒地差不多了。
魏述心中大大舒了一口氣。
他連忙上前,剛剛準備說感謝之詞。
「別感謝我了……」
嚴吏看出了魏述想說什麼,苦笑一聲,回頭望向車門之處,道:「你還是謝謝小顧先生吧,沒有他,我們可能都要交代了。」
「小顧先生?」
魏述一怔。
車門走出了年輕的一男一女。
「顧慎?!」
魏述當然記得這個兩年前從大藤市走出來的少年,當年的顧慎超凡覺醒之時,還是他負責的案卷交接工作,後來他也聽說了顧慎的一系列事跡。
只是沒想到,還有重逢日。
最讓他震驚的是,嚴吏先生可是深水區第八層的強者。
顧慎救了他,那豈不就是……
「小魏先生,許久不見。」
顧慎對這位故人笑著打招呼,他對魏述的印象其實還不錯,這是一個頗有才能,而且盡心盡力的年輕指揮官,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人守護著大藤市,鎮守著九片大區,才能讓東洲擁有如今的太平。
「這位是……?」
魏述望向顧慎身旁的那位女子,實在容不得他不注意。
褚靈這副皮囊,這身打扮,實在太讓人驚艷。
「我媳婦。」
顧慎笑了笑,道:「臨時任務,已經處理完成了。周驍的屍體在車上……至於那件封印物『鬼面紗』,是個很大的麻煩,我就不移交給你們了。至於後續的案卷,你不用擔心,如實寫上『鬼面紗』被我帶走便可,這件事情我會和三所的高層打招呼說清。」
「啊……好的。」
魏述怔了怔,這時候才意識到,眼前的顧慎,已經不是當年自己剛剛認識之時的懵懂少年了。
如今,顧慎在長野陵園的英雄事跡。
在東洲的深水區內,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魏述苦笑一聲。
以顧慎的身份地位,想要帶走這麼一件封印物……其實都沒有必要再去聯繫三所的高層。
眾人就這麼離開站台。
「顧兄這一趟……回青河是為了?」魏述一邊與顧慎敘舊,其實兩人也沒什麼舊可敘,只不過同行之人中,唯有他勉強與顧慎算是熟人。
這一次,顧慎幫了他們大忙。
如果就這麼敷衍地告別……總覺得不太好意思。
「看看故人。」
顧慎笑了笑,回答地十分簡單。
其實,在大藤……他哪有什麼故人?
剛剛通過三所試煉,就被帶去了大都。
魏述曾經看過無數遍顧慎的檔案,知道這個少年的家就在大藤遠郊的五老山,這次回來,十有八九,也是要看望那座養育自己的福利院。
他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只是在猶豫怎麼開口,對顧慎表達感激之情時,一道渾厚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顧慎?!」
兩撥人幾乎在拐角處碰了個滿懷。
魏述神情錯愕,看著佩戴大檐帽的疤臉老人,立即肅正身姿:「審判長大人!」
而那位老人,同樣也是神情錯愕,他扶了扶歪斜的大檐帽,望向面前氣質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年輕人,笑道:「真是沒想到啊……」
嚴吏微笑道:「父親,在列車上救了我的『神秘超凡者』,就是顧慎。」
他在被鬼面紗領域拉入車廂之前,發出了最後一聲的緊急求救訊號。
而危險解除後,嚴吏通知了父親,趕緊帶人過來……他隱瞞了顧慎的存在,只是簡單說了列車上的情況,然後對神秘超凡者的身份,賣了一個關子。
他知道,老爺子一直對當初搶人失敗的事情,有些惦記。
畢竟……顧慎如今的光芒,實在是太耀眼。
果然。
嚴世城見到顧慎的時候,滿臉震驚,他根本就沒想到會在此地遇到這個小傢伙。
「前不久,山先生還和我提起過你。」
嚴世城意味深長地笑道:「山先生說因為你的提醒,總部避免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顧慎微微一怔。
他忍不住笑了:「山先生謬讚。」
其他人可能聽不太懂。
但對話的兩人卻是心知肚明。
這說的正是冥王寬恕山先生二十年前竊府舊行之事。
顧慎有些遺憾,說起來,自己這一行走得有些匆忙……那間盛滿了「山先生歉意」的冥王府邸,自己目前還沒來得及去逛一遍呢。
坐到嚴世城這個位置的大區審判長,都是監獄所極重要的二把手角色,整個東洲,拋開長野,一共就只有八位。
山先生作為總部的大審判長,與八大區的其他審判長關係都很不錯。
所以日常的交談。
也不會隱瞞什麼。
審判長駕臨之後,其他人很自覺地讓出了位置。
留給了顧慎和嚴世城獨處的空間。
一老一少,就這麼走了一段路。
嚴世城打趣說道:「其實……這些年,我一直覺得滿遺憾的。如果當初我再堅定一些,是不是你現在的光輝事跡,都有我的一份了?」
顧慎笑了笑,沒說什麼。
「當然,我很清楚……這世上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如果。」
嚴世城的笑意緩緩收斂,緩緩說道:「其實我知道的,就算再來一次,結果也是一樣的……這一輩子,我都沒有贏過周濟人,一次也沒有。」
「但這是好事啊。」
老人用力拍了拍顧慎肩頭,再次笑道:「你綻放了光芒,而且遠比我想像中耀眼,有人說你會是下一個顧長志,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你就是獨一無二的自己,但你不會比曾經的顧長志遜色。很顯然,我們當年的擦肩而過是命運正確的選擇。恭喜你,顧慎,我們成為了戰友,我為此感到欣慰,高興,以及榮幸。」
老人站定身子,這些話,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
最後他伸出了手掌。
顧慎聽到後面,眼神有些恍惚。
他的記性一直不錯。
他還記得很清楚,上一次與青河審判長見面,是在一間小小的審訊室。
在漫天飛舞的文件中。
嚴世城對自己說。
【「顧慎,期盼你有朝一日能夠綻放光芒……雖然今日擦肩而過,但未來我們終將成為戰友。」】
讓顧慎恍惚地是,這一次的對視,不再在審訊室內了。
一眨眼,兩年過去。
這一次,握手之後,顧慎發現……老人「變矮」了一些,鬢髮也白了一些。
「這次的會面,算是命運給我的驚喜麼?唯一可惜的是,少了一個人。」
嚴世城朗聲笑了笑,認真地開口道:「不過……我們都相信,你的那位糟糕老師,在披月城妙境中不會有事的,畢竟禍害遺千年,而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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