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凍雪(1/2)
「請。」
長廊被火焰填滿。
大氅熊熊燃燒的軍團長做出了邀請的姿勢。
顧慎緩緩步入巨門之中。
這扇門後的世界,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熾熱……絲絲縷縷的火風繚繞,熄滅,湮成碎盡。
顧慎抬起頭來,他的視野逐漸變得開闊。
他震撼地看著面前的景象。
門後的世界——
像是一片無垠浩瀚的「星空」。
神域鋪展,濃縮到了極小的範圍。
在這間房間裡,數之不清的超凡源質,宛若流星一般,圍繞著屋閣中央的王座旋轉,坐在王座上的女皇,身形被籠罩在璀璨的銀白輝光之中。
門外的世界,被「熔爐」所引燃——
而王座所矗之地,卻是瀰漫著刺骨的嚴寒。
熔爐之中,大風呼嘯。
坐在王座之上的女子,垂首不語,似乎是在小憩。
那尊王座並不高大,慘白如雪,女皇的身軀就在無數超凡源質的覆蓋籠罩之下,朦朧而無形……
顧慎看不清女皇的模樣。
但他大概明白,這兩年女皇不見世人的原因了。
眼前這片「神域」的力量,似乎有失控的跡象。
顧慎感到自己眉心的熾火,正在躁動不安地燃燒著。
是的,熾火沒有阻礙地燃燒了起來。那枚始終扣住額首的鬥戰金箍,在自己步入神域之後,便被女皇的力量悄無聲息凍結……或許是因為距離長野太過遙遠的原因,又或許是白朮剛剛煉化火種的緣故,金箍內的力量,並沒有在「熔爐領域」之內顯化。
雖是「熔爐」,但這裡的溫度,卻低得可怕。
整個中央城的熱量,都從「熔爐領域」之中誕生。
「這些源質……正在從王座中汲取力量。」
褚靈神情鄭重,她借著顧慎的雙眼,看到了此刻的畫面。
這是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景象。
其實自始至終,中央城都是誕生於冰雪之中的永冬城,只不過這枚熔爐熊熊燃燒之時,將全部的嚴寒,都攬入了王座之中……所有的嚴寒,霜凍,都被一人所承擔。
「這是……」
「等價交換。」
……
……
「陛下……」
沉思了很久,顧慎終於開口。
「我來北洲,是替顧長志送信的。」
他從懷中取出那封摺疊的信件,在清冢陵園答應顧長志先生,要送出三封信,這是第二封。
一個熟悉的名字,喚醒了熔爐內翻湧的霜雪。
那女子緩緩抬起頭來。
即便隔著無數雪屑,依舊能感受到她的「疲倦」,她竟然真的睡著了,顧慎有些擔憂,難道女皇在先前避世不出的日子裡,都是這樣的狀態嗎?
王座上的女子,有些恍忽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準確地說,是那個年輕人手上捏著的信件。
她的目光變得柔和,溫暖……
她伸出了手。
「嘩啦啦——」
那封信紙輕輕震顫起來,從顧慎手中飛掠而出,發出清脆的抖動聲音。
顧慎就站在入口處的位置,沒有繼續前進,他知道……越是接近熔爐中心,溫度就越低,女皇所處的位置,可能聚集了整個北洲的「嚴寒」。
那封信徐徐飛舞——
霜屑觸及信紙,卻不粘粘。
凍雪落在信封之上,卻沒有消融。
它落在了女子的手上。
冰雪之中,傳出了一道很輕的笑聲。
北洲女皇垂首看著手中的信,輕聲喃喃:「這封信……等了好久……」
好久是多久?
是顧長志沉睡的二十年?
還是在二十年前就已經約定過的某個日期?
顧慎不了解這二位曾經經歷過什麼,他只知道,顧長志先生庇護年幼的女皇長大,親自見證了她成為北洲一方雄主,成就一番霸業……只是在那之後,便再也無緣相見。
一人長眠於清冢陵園地底。
另外一人,則是自鎖於古堡二樓熔爐之中。
雖然火種不同,出身不同,奮鬥理念,貫徹的信仰也不同……但顧慎卻覺得,女皇陛下和顧長志其實是很相似的人。
踏入「熔爐神域」的那一刻,顧慎便感受到了……女皇身上那份和顧長志如出一轍的光明與坦蕩,這裡之所以嚴寒,是因為奉獻出了足以燃燒整個北洲的熾熱。
接下來。
讓顧慎無法理解的事情出現了。
女皇輕輕抬手,她沒有去看那封信,而是就這麼撤銷了神力對薄弱信紙的保護……在熔爐的霜寒之下,信紙瞬間被凍結成冰,然後在強風的吹拂之下,被撕得支離破碎,就這麼化為了碎屑。
以神的力量。
將信紙重拼,並不是難事。
可……她為何要這麼做?即便不想當著自己的面看信,也不至於就這麼把信撕掉吧?
顧慎怔住了。
「感謝你來送信,但這是這封信……最好的歸宿。」
女皇笑著望向顧慎,她只是意味深長說了這麼一句,除此以外,並沒有多說什麼。
兩個人,隔著並不遙遠的距離對視……
顧慎覺得靈魂都在震盪。
他的目光被女皇的雙眼所吸引,而真正望過去,四周的景象都虛化了,風雪,王座,女子,全都消失,那引動他精神的雙童,仿佛變成了皓月。
這是第一次……他的精神力完完全全的「落敗」。
如果剛剛女皇釋放出夢境。
那麼他已經淪陷了。
以自己如今的實力,絕不可能完成解夢……回過神後的顧慎連忙深呼吸,運轉春之呼吸,平定心神,他也是經歷過「神臨」,進行過「神戰」的幸運兒。
仔細回味,當初面對酒神座的時候……他也沒有感受過這麼強大的精神壓迫。
並不是酒神座弱。
而是女皇太強大。
北洲女皇雖然自鎖於閣樓之中,但她的實力,很有可能是在最高席七神之中,位列前三的存在!
剛剛的那一眼……她看穿自己的靈魂了麼?
顧慎神情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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