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我心甘(2/2)
顧長志走到了褚靈面前,接過蜷縮而起的千野,將其摟抱在懷中……這世上的千萬人,他都給出了一個答覆,可唯獨眼前的女子,他還欠一個交待。
「真是一個……傻子啊。」
顧長志看著那張花貓面具,聲音有些沙啞。
大寒災境,將千野大師的精神,肉身,都冰封凍住。
一旦解開大寒。
這具軀殼的生命力,將會快速消逝……
鎮守清冢十年。
不斷動用占卜術。
千野大師的壽元,本就所剩無多……酒神座的這一次入陵,耗盡了她的最後一縷命數。
顧長志的目光落在那張花貓面具之上。
他捨不得解開大寒,更不敢揭開那張面具。
守陵黑袍之下的軀幹,已經化為了破碎和湮滅的命運金線……他此生最虧欠的那位女子,連一副完整的軀殼都無法拼湊。
他身為神座,可以拯救這世上的千千萬萬人,卻救不了她一人。
「小顧……」
顧長志輕聲開口,問道:「可否……送我們一程?」
顧慎神情肅穆。
他召來漫天黑雲,將顧長志的身形籠罩在其中。
漫天黑雲,通往巨像遺蹟,冥王火種的力量不斷溢散,塵世間的生與死,仿佛生出了一道模糊籠統的界限。
顧慎率先前行。
他走在前面。
顧長志抱著千野大師,走在後面。
黑雲嗚咽,冥王火種的精神力徐徐跳動,三人向著內陵走去,而陵園內的景象,一點一點變了……不再是破碎傾塌的斷壁殘垣,而是荒蕪得見新生的飛拂草葉。
這裡是顧慎的「淨土」。
顧長志抱著千野大師,站在了那株簌懸木下。
遠方的鐵五,怔怔看著遠方那道稍顯疲態的高大身影……因為有黑雲和金光籠罩,看不真切,但他依舊感到了極大的震撼和威懾。
自己是看花眼了麼?
那似乎是……顧長志?
只看了一眼,顧慎的神念便擴散開來,將淨土的一切無關景象,屏蔽在外,鐵五則是直接被拘到了淨土遙遠的某片雜草地中。
他為顧長志和千野,留出了一片清淨之地。
來到淨土之後。
生與死的規則……不再變得那麼強烈了。
那是違背了超凡鐵律的某種神秘力量,但卻又偏偏符合這世間的基礎規律。
因為生與死,本就存在。
凡俗之人,不可觸摸。
可傳說中的「冥王」,便是腳踏兩界,專門執掌生滅的「神靈」。
這片淨土,無法做到起死回生。
但卻可以收容亡者的魂魄……鐵五,就是很好的例子。
顧長志緩緩散開了自己的「大寒」,他懷中那具殘破的軀殼,也逐漸恢復了溫度。
輕微的咳嗽聲音,從那張花貓面具之下響起。
淨土內有暖風吹拂。
這具殘破的軀殼,就算破滅……精神也可以得到留存。
千野大師神情惘然地看著這一幕。
她有一種錯覺。
自己仿佛做了一場夢,夢的過程是二十年來漫長的等待,她在清冢內陵,不僅僅等待顧長志的復甦,也在等待四季曠野那株古木的開花。
如今,一抬頭便是枝葉繁茂的簌懸木。
她多希望……自己所經歷的這二十年,就是一場夢啊。
只是,這具破碎軀殼裡的痛苦,如潮水一般席捲渾身,提醒她,這並不是一場夢。
千野低沉地笑了笑。
伸出一隻手,緩緩觸碰顧長志的面頰。
不是夢……也好。
這樣便不用擔心,眼前的景象,如泡影一般支離破碎。
她也時常做夢。
只可惜,美夢不能成真。
夢醒之後,陵園孤獨,依舊只她一人。
若有人仔細去聽,便會發現,這清冢陵園的慢慢長夜裡,都是夢醒心碎的聲音。
「小野……不是夢,是真的。」
顧長志心疼地看著懷中女子,聲音艱澀,一字一頓。
「是……真的……」
千野的手指已經破碎了,只剩下零零散散拼湊形狀的金線,但觸碰到顧長志面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溫度,於是龜裂的面具裂紋中,滲出了乾枯濕潤的淚水。
所有的頭疼,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她笑得很開心。
「我……欠你太多。」
顧長志聲音嘶啞。
他這一生,沒有辜負長野的任何一人。
卻偏偏辜負了千野一人。
辜負的太多,太多。
「不……你從不欠我。」
懷中的女子如稚童一般笑了,她揚起面頰,輕輕說道。
「這一切……」
「我心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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