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懦夫(下)(2/2)
趙器看著那張無視了自己的面容,只覺得自己的手指重新開始了顫抖, 原先他以為是緊張, 現在才發現……這是憤怒。
「貪生怕死者, 勿入北洲。」
趙西來輕聲開口,道:「要塞不歡迎孬種,也不歡迎懦夫……現在的問題不是你願不願意去北洲,而是,北洲願不願意收留你。」
「……」
趙器默默攥攏十指。
「你似乎想說什麼。」
老人直視著自己的兒子,語速不緩不急,「我猜得沒錯的話,你是想憤怒地反駁我,說自己不是懦夫……如果想證明的話……就用這串項鍊,套在我的脖子上。」
趙器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老人。
「你今天來看我,不正是抱著這樣的主意麼。」趙西來微笑著伸手,示意趙器站得近一些,他手掌在自己脖前輕輕抹過,道:「我很老了,沒有力氣反抗,你為我戴上項鍊,我陷入沉睡……要不了多久,精神就會被放逐。用你剛剛的話來說,這不叫殺人。」
趙器意識恍惚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下意識站得近了一些。
「啪」的一聲!
一道響亮的耳光,打得他跌坐在地。
項鍊從空中拋出,墜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散落聲音。
趙器捂著自己高高腫起的面頰,所有的精神,被那猛烈的一個掌摑所打醒。
他抬起頭來,畏懼地看去……然而卻沒有看到想像中父親那暴怒的神情。
「你知道麼?」
「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就還剩最後一點良知。」老人輕聲道:「或許是因為膽怯的原因, 或許是因為我把你保護地太好。」
「從南梔公開反對法案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想,自己這些年所做的事情,所選的決定,到底哪些是對, 哪些是錯……」
這些聲音, 模糊地傳到趙器的耳中。
「我將一生都奉獻給了花幟,奉獻給了陸承搭建的大廈……我沒有他那樣的天賦,終其一生,也只能讓花幟走到這裡。」趙西來喃喃開口,他望向自己的孩子,「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事業上竭盡了一切,其他的方面……就很失敗。」
趙器默默捧著臉,蜷縮在角落。
「最後的遺囑,我已經修訂完成了。這棟大廈我會交付給陸南梔,崔忠誠會從股份中兌現一部分,建立專屬於你的信託基金。」老人平靜道:「如果想要取出那筆遺產,你就老老實實去北洲,如果是男人,就在北洲要塞待夠五年。如果沒當逃兵,五年之後,回到東洲,那就證明……你不是孬種,不是懦夫,配得上老子的遺產。」
「擺在你面前的,還有一條路——」
「殺了我。」
趙西來俯視著趙器,冷冷道:「用這條項鍊,或者任何你想得到的東西……讓我在這間病房裡永遠睡去,如果我今天死去,那麼你將與所有的遺產無關。不過想必你也不需要了,因為能做出這種事,就等於徹底丟去了最後一份良知,在這個世道上,完全摒棄道德的人,一定能活得很好。」
「來吧。」
「做一個選擇。」
趙器看著那串跌落在自己面前的項鍊,他心中那惡魔的低語再一次響起,他鼓起勇氣去握住項鍊,卻發現怎麼也站不起來了。
所有的力氣都被掏空。
填滿胸膛的那些火焰,他所以為的憤怒……竟也不是憤怒。
是畏懼,是害怕,是掙扎。
他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腦袋,跪坐在地,最終痛哭流涕。
那串項鍊被他重重地攥攏。
而後……重新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