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再戰(2/2)
這裡的一切,都是由自己所掌握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對得起鐵五在這裡對自己的信仰……因為,他就是神。
「先……下一場雨,試一試?」
顧慎起手緩緩招了招。
曠野上空,緩緩湧現積雨雲層,已經有春雷連綿而響。
這一刻。
顧慎感覺到了,自己眉心的超凡源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耗。
幸虧剛剛從神祠山飽餐了一頓,顧慎眉心的超凡源質,儲備還是相當充裕的。
每一天過去,這些超凡源質里的一部分會被用來消化……消化之後,顧慎自身的力量就會得到增強,只是這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如果熾火餓肚子,那麼變強的速度就會變慢。
可熾火吃得再撐,消化的速度是固定的,再快也不會快到哪去。
修行之事,從來就沒有捷徑可言。
即便「熾火」能夠儲存大量的超凡源質,也並非是一口吃下去,就能吃成大胖子。
不是在神祠山飽餐那麼幾頓,顧慎就可以一騎絕塵,直接碾壓同齡超凡者的。
這就是他在與韓當交手之後發現的「特質」……熾火的特質相當強悍,而且十分合理,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生靈」,下意識的生存意識。
被吞下的「源質」,一部分會被消化,另外絕大部分,則是用作儲備。
如果遭遇了精神層面的攻擊,譬如先前的【真言】,【荊棘之夢】……只要是燃燒超凡源質就能抵消的力量,熾火就可以做到消耗儲備,來完成應對。
這幾乎是堅韌到了極致的「救主」特質,亦或者說……這是「自保」特質!
捧著種子的鐵五,聽到了一聲炸雷之音。
他怔了怔。
自己正在尋找何處適合耕種,天頂便突如其來地飄來了這麼一大片雨雲……很顯然這是「神」的指引。
緊接著。
「轟隆」一聲!
一道雷鳴之音響起。
雪白的雷光在曠野之上炸開,這片曠野已經荒蕪的不能再荒蕪了……鐵五看著雷光夾雜著一大灘泥濘從自己身軀中穿過,雷光鑿在曠野的中央,鑿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
這枚凹坑,就像是神伸出的手。
而鐵五要做的,就是替這個新世界,種下希望。
磅礴大雨,轉瞬即至。
他蹲下身子,在傾盆大雨之中,緩緩飄到凹坑之中……雙手將那枚種子,放了下去。
……
……
零零麼。
列車平穩地行駛著。
少女不再是坐著看書的姿勢,她蜷縮躺在座椅上,似乎是在睡覺……
大量的數據在車廂里漫遊。
數百萬份文件被打開。
數百萬份文件被關閉。
而車廂里還有一個安靜等待的少年,顧慎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鐵五在四季曠野上的滋味,他就像是一個孤魂野鬼,被無數個文件穿過身體。
這種感覺……好像還不錯?
四季曠野那一邊,已經完成了「播種」。
顧慎在曠野上投放了鐵元素,重生之後的鐵五,得到了顧慎意志的肯定之後,能夠動用「鐵王座」,只是他的力量十分微弱,只能凝聚出一把鐵鍬,就靠著一把鐵鍬……鐵五開始了一粒種子的耕種,以及漫長的觀想。
鐵五思考一番,認為是因為自己超凡源質的散盡,才導致了如今力量如此微弱。
如今即便只剩一個靈魂,也可以慢慢重修而回。
事實上他的思考只對了一半。
在顧慎的精神世界裡,的確可以「修行」……畢竟這裡流淌著超凡源質,而這就是超凡者變強的根本途徑。
可如今的情況來看,鐵五再怎麼修行,力量也是有限的。
就像是那枚種子。
需要漫長的時間進行生長。
整個新世界是剛剛誕生的,這些超凡源質也是剛剛凝聚的……最重要的是,這一切的來源顧慎,並不是真正的「神座」,他自身的力量,也就只是深水區第四層而已。
確保自己的新世界能夠順利運轉之後,顧慎就來到了零零麼。
現實世界之中,褚靈「自我閉關」,已經接近一夜。
對於正常人而言,這就是閉上眼睛睡一覺的時間……可對於深海【原始碼】而言,一夜時間,足夠進行百億次的運算。
是因為「祈願術」的原因嗎?
顧慎還記得,褚靈對自己說過,她覺得李青穗有些眼熟,可資料庫搜索的結果……卻是兩人從未見過面,這種不符合深海認知的事情,只有可能是超凡現象。
而如今深水區里,蘊含了大量對「超凡現象」的解釋。
搜索至今都沒有得到答桉……最有可能的指向,就是李家那無法理解也無法預測的「祈願術」了。
「似乎還要睡很久啊。」
顧慎站在車廂里,安靜地陪伴了一整個後半夜,他沒有出聲,也沒有打擾,就只是靜靜地看著,靜靜地陪伴著。
在過往的很多個夜裡。
褚靈也是這樣。
自己睡去,她仍醒著。
或許在夢境中,褚靈就是這麼陪伴著自己,同時思考著漫無邊際的瑣事……只是不知道【原始碼】會想些什麼呢?是如何引導人類未來走向光明的偉大構想,還是用數據推演解決困擾凡俗的運算難題?
忽然之間,顧慎想到了褚靈對自己說的那一句。
「我餓了。」
又或者。
【原始碼】所想的事情,並沒有那麼崇高,偉大,不可理解。
人類無法理解也無法勘透的謎題,她可以一眼看出。
可她苦思冥想,也想不出答桉的東西……卻是每個人生下來就擁有的「感受」。
……
……
緩緩敲門聲音把顧慎驚醒。
他緩緩睜眼,發現門外天色已明。
這一夜很短暫。
這是春之呼吸的第一次運轉,顧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層次睡眠之中,他從未「睡」得如此飽滿,如此踏實。
疲倦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精力。
以往只修行「驚蟄」之時,顧慎已經可以做到不用睡眠,正常情況下,每天都有足夠的精力……可如今則大不相同。
單一驚蟄呼吸,只是維持到「平穩」界限。
而春之呼吸,則是可以讓自己精神恢復到「飽滿」。
「有人找上門?」
顧慎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畢竟一夜時間,已經足夠那些候在顧家小墅的傢伙們得知消息,趕到新地點來堵自己了。
不過精神力掠出之後。
他倒是有些訝異。
院子外面並沒有想像中的「門庭若市」,看來白家和韓當都沒有放出自己的相關消息……前者的反應可以理解,後者則是出乎顧慎的意料。
白家自詡身份,不會做出跌份的事情。
但韓當可不是什麼要臉的人。
他昨夜才放出狠話,要跟自己沒完……這傢伙手握【風童】權限,應該很清楚自己逃到哪裡才對,只要隨便放個消息,自會有一大堆蠅營狗苟前來騷擾。
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他怎麼可能放著不干?
或許是昨夜的警告原因?
顧慎來不及多想。
因為他的精神力凝聚到了那位登門來訪的「客人」身上……
看清了對方是誰之後,顧慎的神情變得有些精彩。
「稍等……」
他的聲音剛剛傳出。
對方已經「推門而入」。
那位在院門外敲了三下門,算是打了招呼的「不速之客」,直接伸出手掌,這座宅院雖然坐落在老城之中,但卻安置了一座相當厚實的鐵門……那枚手掌按在鐵門之上。
沒有任何的阻擋。
鐵門瞬間被消融,他整個人穿過了鐵門,而這扇厚實的大門在他離開之後,像是一團泥巴被重新塑造,緩慢恢復如初……只不過有些地方變得不太均勻,看起來更像是一塊鐵塊。
「長野真是一個講文明樹新風的地方。」
顧慎來到小院,看著對方,皺眉道:「你就不能等幾分鐘,沒有主人的允許,怎可擅自闖院?」
這次再見面。
沉離似乎與上次有了不同……他不再是背負好幾件鐵衣來戰的狠角色,身上的戾氣也消減了許多,看上去有些消瘦。
「你開口了,我才推門的。」
沉離皺皺眉,有些不太理解地開口。
「我說的是『稍等』,而不是『請進』。」
「有什麼區別?最後我一樣都會進來。」
「區別就是……這院子是我租的,現在這扇門變成了鐵疙瘩,我要多賠一筆錢。」顧慎無奈嘆了口氣。
「你為什麼會把俗物看得這麼重要?」沉離更加無法理解這個怪胎。
「因為俗物本來就很重要,更因為明明是你把門弄壞了,最後賠錢的人卻是我。總而言之……臨走之前記得把帳結一下。」顧慎從院子裡挑挑揀揀,最後扔了一把鐵折凳過去,囑咐道:「別坐化了,不然這也得賠。」
這院子裡明明有木椅……沉離挑了挑眉,看著這把鐵椅,有些牙痒痒。
「我聽說聯邦安全委員會扣押的人,最快也要一周才能『保釋』。」顧慎看了看時間,道:「從你被押走再到現在,只過了十二個小時。」
沉離平靜道:「把我押走的人叫杜韋,他很想把我關上十天半個月,但實際上他只關了我一夜,因為保釋我的人叫白沉。」
聽到這裡,顧慎心中已經明了。
沉離不會被安全委員會羈押……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山先生已經在道館開口了,羅胖子的朋友再可靠,怎麼可能頂得住這種級別的壓力?
他輕嘆一聲,道:「我猜到了你會離開,但我沒想到會這麼快……更沒想到,你離開之後第一時間會來找我。」
這是要做什麼?
「我想再打一場。」沉離一字一句,道:「就在這,我和你。」
顧慎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沉離,彷佛在看一個傻子。
沒有什麼事情是比睡醒之後,看到院子外面一片清淨,更加美好的事情。
但這不意味著,【風童】就不再關注自己了。
顧慎很清楚沉離為什麼會找到自己……白沉這種監獄所數一數二的大人物,是不屑於浪費時間,在監察自己這件事情上面的。
那麼不用多說――
一定是某個瘋女人指的路。
大概率白露現在正在看著自己。
想到這裡,顧慎抬頭望向天空,緩緩地豎起了一根中指。
「出門右拐,一直往前走……」顧慎對沉離認真說道:「出了雪禁城,一路南下,以你的倔勁和速度,大概只需要三天,就可以抵達大都。」
沉離有些困惑。
「我在那兒有個朋友,專門治你這種鐵頭。」顧慎想了想,用鐵頭這個詞來形容沉離應該算是萬分貼切,「你去找他,報我的名字,就說你想要挨一頓毒打。對了……他的名字叫宋慈。」
「我聽過宋慈,清冢的【使徒】,只是你說的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沉離皺了皺眉,「我不想和他打,我只想和你打。」
顧慎道:「用你的話來回覆你好了……你說的這些,又和我有什麼關係?」
「還沒有聽懂嗎……我不想和你打。」
沉離怔住了,在來的路上,他根本就沒有想到還會有這種結局。
因為他在長野里所認識的人,壓根沒有一個人是像顧慎這樣的。
現在他很想問一句,為什麼?
「看到這座院子了嗎?這些花花草草,是不是很漂亮?」顧慎一眼就看穿了這個直腸子的傢伙要說什麼,於是搶先反問道:「既然來了這裡,喝茶賞花多好,為什麼一定要打架。」
沉離憋了很多個字。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語氣生硬地吐出一句話:「你怕輸。」
顧慎笑了,笑著點頭。
於是沉離更痛苦了,這激將法根本就對顧慎沒有用……
「你似乎非常想要和我打一架,. 為什麼?」
顧慎看著沉離,他躺在太師椅上,曬著古城和煦的陽光,笑了笑,問道:「是因為昨天輸給了我,名譽受損,還是因為單純的想要打架?」
沉離聽到這,眼睛綻放出異樣的光芒:「打架哪裡需要那麼多理由?我只知道,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輸給你!」
嗯……果然是個武痴。
沉離根本就不在乎名譽,怪不得願意背著聯邦安全委員會的審查,來道館赴戰。
也怪不得,山先生願意為他出面去聯繫安全委員會的高層。
在超凡修行這條道路上,像沉離這樣滿懷赤誠的武痴,往往會有不俗的成就。
顧慎眯起雙眼,輕聲開口:「如果你非要打一場,也不是不可以……」
沉離眼神驟亮。
顧慎緩緩從太師椅上起身,笑道:「我不占你便宜,這一架輸了,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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