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生意(2/2)
男人那張籠罩在陰翳中的面孔,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實……拔除烙印,也未必一定需要封號實力……」
沉默了片刻,他緩緩笑道:「一般來說,只有通過了深海十二層的試煉之後,精神系超凡者才會引起迎來質變……龐大海量的精神力開始纖細入微,在那之前,精神系能捕捉到的異樣是有限的。但實際上拔除烙印這種事情,總有些天賦異稟的天才,出生就擁有著更纖細的特質,大都區這麼大,出現這麼一個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
「我來這,不是想聽你解釋什麼原因不原因,吹噓什麼天才不天才的……」
很顯然,趙器沒什麼耐心,他冷冷道:「你知道想在那個女人身上種一次精神烙印,有多麻煩嗎?那對耳墜是最頂級的A級封印物!」
男人則表現出了截然相反的態度。
他饒有興趣聽著趙器的話語,坦然接受著對方的憤怒,甚至疊放在大腿上側的那枚手掌,還伸出了兩根修長手指,在輕輕敲打另一隻手的掌背。
「就是因為相信你之前那番計劃天衣無縫的鬼話,」趙器咬牙,額頭逐漸滲出冷汗,道:「現在精神烙印被拔除……她必然開始懷疑我了。」
在大都區,還有不少白痴心存著這個女人只有外貌,仗著趙氏勢大才能站在高位的愚蠢念頭……只有與夫人交過手的對手,才知道這個女人的可怕之處。
比如……趙器。
這場容不得自己抗拒的聯姻,實際上就是陸南梔一人主導的「戰場」,在這些年的婚姻戰爭中他輸得極其慘澹,沒有話語權也沒有地位,最終只剩下了趙氏的繼承人這麼一個空蕩蕩的名義……陸南梔這個女人的表現贏得了所有人的認可,尤其是老爺子的。
「趙公子……不要妄自菲薄啊。」
一直安靜聆聽的男人,此刻終於打破沉默。
他認真為對方打氣,語氣真摯,「你是趙氏的繼承人,唯一的獨子……那位老爺子可不會偏袒外人的……對吧?」
說著說著,他注意到趙器的神情變了,於是最後的安慰語句,只能被迫加上了對吧兩個字。
「原先的遺囑……被廢除了。」
趙器聲音嘶啞道:「新的遺囑還沒有貼出……這件事情,很快就會被整座大都所知道了。」
對座的男人,有些驚訝地張大嘴唇,形成一個「o」字。
饒是天塌不驚,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被震撼到了。
這實在是出乎意料的事情,那位趙老爺子……竟會做出如此舉動,雖然新遺囑未立,但廢除舊日遺囑,已經是一個很明顯的預高。
「那還真是……糟糕。」
他半是驚嘆半是惋惜地開口,但怎麼聽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語氣,淡淡道:「不過我仍相信,老爺子並不會做出趙氏易姓的決策……趙公子無需太緊張。」
「我不能讓那個女人再這麼繼續下去了……」
趙器深吸一口氣,平靜道:「你需要幫我。不然我們一起死。」
「……」
赤裸裸的威脅。
但男人依舊只是風輕雲淡笑了笑,並不動怒:「趙公子可太高估我了,我做的事情談不上幫忙,能對付陸南梔的,只有你自己。實際上,我只是負責提供……方法而已。」
趙器沉心靜氣道。
「原先那枚烙印已經不在了,你還有什麼辦法?」
「兩個辦法。」
男人變戲法似的取出一枚黑色玉珠,他輕聲笑道:「原先那枚烙印,其實本質上也只是試探……陸南梔雖然意志堅毅,但不具備超凡能力,因此她的精神力有限,那兩枚耳墜再如何強大,終究只是外物,總有卸下的時候,趙公子既然能種下一次烙印,就能種下第二次。」
趙器皺了皺眉。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次種下的『精神烙印』可以更大膽些……不止是讓陸南梔失眠,而是徹底讓這個女人臣服於你。」男人平靜道:「這次的精神烙印,就封鎖在圓珠之中,仍然只有一次機會,等到陸南梔卸下耳墜,再種一次,高高在上的大都夫人,從此以後都會對趙公子言聽計從。」
趙器接過黑色玉石圓珠,仔細端詳,低聲問道。
「副作用是什麼?」
「副作用麼……」
男人淡定從容地回應道:「這次的精神烙印會直接汲取靈魂,根種之人會意識恍惚,反應速度會變得無比緩慢……某種意義上,她的確不再是夫人了,因為她會慢慢變成一個……白痴。」
趙器沉默了,他只是默默收下了這枚黑色玉石。
「怎麼……趙公子是在擔心,陸南梔如果變成白痴,趙氏以後該怎麼辦?」男人微笑道:「趙氏都快被陸南梔全盤端走了,還記掛著徒有虛名的夫妻之情呢,你還真是菩薩心腸的大善人啊。到那時候,你可就是一無所有的窮光蛋咯。」
「不需要你來提醒。」趙器冷冷道:「還有一個方法呢?」
「第二個方法,倒也簡單……」
男人取出一條項鍊,淡淡道:「這是一條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普通項鍊,大都也好,長野也罷,除了極少數擁有奇異特質的超凡者,其他人都不可能感受到……這枚項鍊中的真正內蘊。」
「內蘊?」
「我們之所以能夠在這裡愉快的交談,是因為我們的精神在虛空中游曳,沒有收到任何阻攔,於是我們的軀幹尚能接收到信號,並且還會因此而鼓舞……」
男人的聲音高昂起來,他無視了趙器陰沉的目光,又開始自顧自說起晦澀難明而且枯燥漫長的解讀,他的手指輕快敲打掌背,像是一位醉心於演奏中的鋼琴家,「而如果精神被切斷,肉身將沉淪,我們將被放逐……誰也不知道精神會去往何處……」
「你是說……死?」趙器擰眉說出自己的理解。
「噢……很有趣的比喻,但這並不準確。」
男人笑了,「你可以理解成,睡著了,沒有期限的睡著了……就像是顧長志,所有人都只能說他睡著了,沒有人敢說他已經死了。這枚項鍊里,就蘊含著這樣的力量,可以放逐一個人的精神,當然,僅限於夫人這樣的普通人。」
趙器十分忌憚地接過這項鍊。
「怎麼使用?」
「讓她戴上,戴上就好了……只要二十分鐘,或許更久一點,但不會超過一個小時。」男人仿佛看到了一副絕美的畫面,輕聲感慨道:「嘖……大都的夫人將陷入靜謐的長眠之中,就像是越冬的蝴蝶,裹上厚厚的繭殼。」
趙器不說話了。
他有些頭疼地想,這條項鍊的確還算好看,用工材質也勉強算是精緻,但憑什麼能讓陸南梔看上……這只是一條普普通通的項鍊。
那個女人身上,全都是極高品秩的超凡封印物。
陸南梔一直佩戴的那條項鍊,是大都能挑選到的最強防護物,即便是遭遇了12級大地震,也能保護自身安然無恙。
「為她親手戴上吧,你是她的丈夫,她總不至於拒絕的……對吧?」男人笑了笑,慫恿道:「試一試,總比沒有強。」
趙器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收下了項鍊,正如收下之前的玉石,誰也不知道這個被逼到絕境的男人,在接下來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還有一件事。」
他平靜道:「是關於誠心會的事情。陳淨壇被人打了,我搭線的生意黃了,搞砸了這件事情……崔忠誠也好,老頭也好,只會更瞧不起我。我要把生意對接回來,就要給陳叄一個交代,這件事情,我自己不好出手,需要你幫忙。」
男人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趙公子,當初說好了,我只負責幫你種一枚精神烙印,搞定夫人。」他揉著眉心,緩緩開口道:「上次的烙印被拔除……你找上門來,無可厚非,項鍊和玉珠,算是我對你的補貼。」
「可你又提誠心會的事情……這算是什麼?」
最後幾個字,聲音一字一頓,落地之後,空曠廠房的空氣陡然席捲起來,有無形氣浪,撞擊在古舊的石灰壁面和殘破的鐵皮閘門上,一瞬間牆壁和鐵皮龜裂出一張張蛛網。
像是有古老的神靈復甦,僅僅是開口,便如同神敕,掀起滾滾龍捲。
趙器身邊的幾位超凡者,神情瞬間嚴肅起來。
他們看著面前巍然端坐的男人,只覺得這道單薄瘦削的身影,竟然如山如淵一般,不可直視……而且隱約滲出了血色的火焰。
他們都滲出冷汗來。
到這時候,他們才知道,為什麼對方敢隻身赴會了。
真正打起來……對方只需要一人,足矣。
有趣的是,當幾位高階超凡者都不再鎮定之時,最冷靜自若的,竟是趙器。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器輕飄飄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他們都說我是爛泥扶不上牆,只有你一直讓我不要妄自菲薄……」
趙器自嘲笑了笑:「事實上我知道,他們說得沒錯,我就是一灘爛泥而已,承蒙你高看我一眼,願意幫我。」
他淡淡道:「有個詞叫『沉沒成本』……你幫了我這麼多,總不希望我就此倒下吧,這麼一道小小的門檻,攔不住別人,可偏偏我過不去了,就只能找你來幫忙了。」
風暴席捲。
坐在椅上的男人冷冷注視著趙器。
「你幫我,我幫你。我不在乎大都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只在乎我自己……就算是一灘爛泥,至少要有面牆能夠糊得住自己。」趙器微笑道:「你覺得,如何?」
在場的超凡者都隱約感到心悸。
風暴迴蕩。
古神低語。
「趙器……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啊。」
男人直視著那雙坦蕩自若的眼睛,許久之後,吐出了兩個字。
「僅此一次……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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