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祈願之夢(2/2)
李青瓷苦笑一聲,道:「我們也覺得無法理解……而在那之後不久,長野的高層才知道,冢鬼身負災厄的消息,這傢伙是個天生的『不祥之人』,與李氏護道者動用祈願術導致的災禍不同。他身上的氣運是與生俱來,而且無法消磨的。」
「……」
顧慎沉了個大默。
「那一天後,父親曾用祈願術,窺伺冢鬼的命運,發現他頭上映射的氣運……是徹徹底底的漆黑之色。」李青瓷認真解釋道:「尋常人,如果一時背運,氣運會摻雜一些黑色,等到霉運消散,這縷黑色就會消失。而冢鬼則不同,無論什麼時候,他頭上的氣運,永遠都是黑色的。」
「這也就意味著……他永遠不會轉運?」
「不僅如此。」
李青瓷搖了搖頭,道:「他的這些黑色氣運,有些古怪。父親說,冢鬼的氣運,逢大災而有大禍端,逢小禍而生小禍端。」
「這是……什麼意思?」顧慎喃喃道:「遇強則強,遇弱則弱?」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李青瓷笑了笑,「你可以理解成……他是真正意義上的『背運者』,在他身上,永遠都不會有好事降臨。」
顧慎陷入思考。
他不敢置信地抬頭,低聲問道:「真的有氣運一說存在?」
「連超凡都可以存在……氣運為什麼不能存在?」李青瓷笑了,「更何況……這是出現在超凡之前的東西。事實上你應該也清楚,所謂的『氣運』只不過是一個形容詞而已,在這個詞創造出來之前,所形容的東西,就已經存在了。」
「因為命運,從來就不是公平的。」
有人生下來,就註定一生強運!
顧慎想了想,道:「我在來的路上,試過擰轉冢鬼的運勢。發現有一個辦法是有效的……」
「與冢鬼同行,只要讓冢鬼遭遇災禍,便可保佑自己平安。」李青瓷搶先一步開口,道:「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只不過能夠避免的,也只是尋常的小災禍。真正遇到大災禍,想要用這種方式規避,是行不通的。」
「我……無法理解。」
這世界上,為什麼會有「冢鬼」這樣的存在?
太不合理了。
超凡也好,氣運也好,都遵從著冥冥之中的一套規則。
李青瓷纏繞厄運,背負不祥,是因為她過度動用「祈願術」,透支天命所致。
而冢鬼呢?
他生來如此!
這樣的存在,完全不符合顧慎認知的規則。
「這世上總有想不明白的問題,不是因為你不夠聰明,而是因為……時機未到。」李青瓷繼續拎著燈籠前行,她緩緩登階,步伐輕盈,像是一縷遊魂。
又是輕飄飄的一句話,重重落入顧慎心湖中。
「就像是外面的那些人,不能理解小顧先生的力量一樣。」
顧慎覺得這句話另有所指。
他認真道:「還請明言。」
「我聽青穗說了,小顧先生剛到長野第一天的故事。」
李青瓷聲音感慨,斟酌開口,道:「請原諒我用故事這個詞……因為很多年後,人們都會紀念這一日。聽說你在參悟穀雨卷的時候,引發了黑色的精神輝光?」
黑色精神輝光!
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明白的「異象」!
就連顧慎,也沒有想通……為什麼白袖引發的精神輝光是白色,而自己,卻是黑色?他只能將這道異象誕生的原因,歸結於自己精神曠野修行法的與眾不同之上。
顧慎沒有按照顧長志先生留下的參悟軌跡去運轉穀雨卷。
所以……他締造了屬於自己的【新世界】。
所以……精神輝光的顏色,也就產生了變化。
只不過這個解釋,顯然並不能讓顧慎滿意。
他誠懇問道:「青瓷姑娘,是用祈願術……看到了什麼嗎?」
「還記得上一次見面之時,我曾說……」
「我用了十年,來換這次見面。」
李青瓷笑了笑,她的聲音仿若夢囈。
「我許下願望,想要與有能力拯救『神祠山』的那個人見上一面。」
「祈願術取走了天秤上盛放的十年壽命,而在那之後,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來到了一座巨大的無邊曠野之上,那裡開滿了金色的穗花,流淌著巨大的河流,有船隻停靠……」
李青瓷微笑道:「那裡是一片淨土。」
顧慎怔了怔。
「淨土上綻放著的那些金穗花,與神祠山的『秩序破敗之花』,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顏色卻是金色的,冰冷又耀眼,整個世界都處在這種奇怪的感覺之中。」
「這裡沒有黑色與白色,但卻是黑色與白色的中間態。」
「有人覺得……自己像是死去了,又覺得,自己其實還活著。」
李青瓷輕聲道:「我在那片淨土上一直走著,我看到了『活人』的身影,只不過他們是模糊的,他們並沒有看見我……就這麼一直走到了河流的對岸。有人邀請我上船。」
「那人對我說……我已經死了。」
「然後他又對我說……死亡,或許也是新生。」
說到這,李青瓷停下腳步。
前方無路可走。
兩人已經來到神祠山頂。
漫山的黑色花朵隨風飄搖,綻放著死亡的氣息。
但出乎意料的是。
神祠山的山頂,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壓抑。
這裡纏繞著無數的黑花,黑點密度是半山腰的數百倍,本該籠罩在一片破滅寂滅的氛圍之中。
可山頂卻蓋了一間簡單的木屋,打了半人高的地基,相當牢固……不知道用什麼材料鑄造,竟然在如此環境中,仍然堅挺,沒有崩塌。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這些地基上貼滿了符籙,上面書寫著奇奇怪怪的晦澀古文,或許是那些古文起到了作用,古屋四周的黑花只是貼附地基外層生長,並沒有真正纏繞上去。
一座小屋。
一口古井。
一片……修正整齊,四四方方的巨大花圃,花圃里豢養著這世上最可怕的花兒。
「這個夢聽起來很有趣。」
顧慎眯起雙眼,道:「最後呢?」
「小顧先生……事先聲明,這只是我做的一個夢,並沒有任何意義。」
李青瓷安慰了一句。
「最後……」
她緩緩道:「我看到的那個人……就是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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