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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茵塔的暴雪夜(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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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袖說道:「重要的……他不會是白不爭。殺死那兩個『元兇』,無非是給我一個交代,也給長老會一個交代。這個案子結案了,就算是揭過了。」

不等家主開口。

白袖繼續說道:「我答應過二長老,我不會外傳。」

男人嘆了口氣,他搖了搖頭,岔開話題,笑著問道:「既然你已經知道……長老會內還有人盯著你,現在這個關頭,你還要動身去淮蔭?」

「我更願意相信,凍原刺殺案背後的意志,來自於長野境外的勢力。」

白袖緩緩道:「因為白家最大的那個人,就站在我面前。如果您想要讓我死……不需要那麼麻煩。」

聽到這話,男人又嘆了口氣,道:「這個字以後少說……不吉利。」

白袖有些無奈。

「其實我想說……」白家家主站起身子,道:「既然外面那麼不安全,不如我陪你出發,先去一趟淮蔭,然後再去凍原冰湖,取回渠龍的屍體……當然,如果你非要找一個原因的話,你可以理解成我對於這起刺殺案發生的愧疚,也可以理解成白氏對你的重視。」

白袖陷入了沉默。

他搖了搖頭,道:「不用了……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

……

「神座大人……任務失敗了。」

「但……我還活著。」

苔原的風雪很大。

這裡是終年不見人影的無人區,離開茵塔之後,一路西行,會看到這麼一片巨大的荒原。靳先生沒有選擇南下,因為一旦離開無人區,【風瞳】的布控就會變得嚴密起來。

在一座山洞腹部,篝火噼里啪啦地脆響。

精神連結完成了構建。

在至高無上的「神座權限」中,靳先生終於見到了自己的精神信仰。

一位緊閉著雙眸的月白色長袍少年。

「我受了很重的傷……看樣子,支撐不了多久了,如果沒有您的『神跡』,我恐怕只能再活三天……」靳先生的嘴唇有些枯敗,藥劑的力量正在消退,他如鋼鐵一般的意志力同樣在瓦解,即便強行打起精神,也能夠感受到腦海里思維的潰散。

凡有所得,必要付出代價。

「你高估自己了。」

精神連結的那一邊,月白色長袍少年並未睜眼。

他淡淡開口,道:「以你現在的情況,在苔原,活不過一天……」

靳先生一怔。

「不出意外的話,白家家主明天就會啟程,親自去調查凍原冰湖的渠龍屍體……這個男人比你們想像中要敏銳得多,至於『你』在茵塔那具被焚成灰的屍體,不能算作是屍體,就像是被銷毀的證據,不能算作證據。一把刀而已,不能證明什麼。」

「當然,沒有人能證明你死了,也沒有人能證明你還活著。」

少年譏諷地笑了笑,「於是白澤生別無選擇,他只能選擇捅自己一刀,只不過這真的是很愚蠢的做法……並不是捅自己越深,就越能讓別人信服。以白家家主的性格,只要沒有確認茵塔那具屍體的身份,他表面上再平靜再溫和,內心深處也不會真正的打消懷疑。」

靳先生的嘴唇微微顫動。

「所以……你要活著,活著走出苔原,活著回到中洲。」

這句話的聲音,在山洞石壁之中迴蕩。

醇厚的像是一壇老酒。

山壁上的碎雪,簌簌震落。

靳先生的眼神忽然變了,渙散的眼神瞬間滲出輝光。

只是短短數秒,他的神情不再蒼白,血液也不再從傷口之中滲出……他站起身子,骨骼噼里啪啦作響,整個人的身體都恢復到了最巔峰的狀態。

而他沒有打入藥劑。

這是無法用「常理」去理解的事情……他根本就沒有接觸到任何的物質,只是聽了精神連結另外一邊的一句話。

一句平平無奇,平淡至極的話。

這樣的話,任何人都能夠說出……可只有一人,能夠造成這樣的「效果」。

酒神座。

靳先生抿起嘴唇,他覺得自己的血液仿佛重新具備了活力,胸口前的致命傷也不再隱隱作痛,難以想像,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竟然比白澤生的藥劑還要好用!

簡直……像是獲得了新生!

凡有所得,必要付出代價?

不……有例外。

神,就是這個例外。

「回來吧。」酒神座輕聲說道:「我在源之塔等你。」

……

……

精神連結斷開。

月白色長袍少年回歸了現實世界。

荒原的風雪,搖曳的篝火……全都在精神連結斷開的那一刻,化為泡影,逐漸消失。

酒神座的眼前,恢復了一片漆黑。

他坐在潔白如雪的神座之上,抬手便有侍女遞上美酒,起身便有傭人攙扶落地……但這裡是源之塔的塔頂,只要走上幾步,來到眺望台,欄杆外面有流雲千重,有日出日落,有月升星移。

這些,他什麼都看不見。

即便他坐在世間至高無上的寶座之上,冠冕鑲滿了珠石,可哪又有什麼用?

酒神座來到了眺望台,他遣散了所有的侍者,默默伸出手,觸碰著虛無縹緲的雲,感受著這世人可以看見,卻無法觸碰的東西。

這世上最可悲的事情。

其實是可以觸碰,但無法看見。

離開了「精神世界」,他就只剩下了……無盡的黑暗。

雲層的遠方,響起了淡淡的嘲諷聲音。

「你準備當一個瞎子……多久?」

披著紅袍的男人,就盤膝坐在源之塔外的高空雲海里,如果抵達源之塔的最高層,便會發現,他是比太陽更加耀眼,比月亮更加璀璨的存在……穹頂的整片雲海,都在圍繞他一人旋轉。

酒神座的神情沒什麼波動。

實際上,他不止一次地試圖睜開雙眼……但每當這個時候,心頭就會不受控制地響起那個男人的聲音。

【「我希望接下來的日子裡,你能老老實實做一個瞎子,我會盯著你……在每一個日出,每一個清晨。只要有光,就有我。」

「如果你動用『神念』,那麼我將再次出手……」

「下一次,就不只是『目盲』那麼簡單了。」】

那個男人的話,聽起來實在太荒謬!

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做到「無處不在」麼?

可……那個男人是顧長志。

他說的話,酒神座不得不信。

這些日子,每到最後一步,他都選擇了妥協……

「你是在害怕麼?」

天空神座微笑道:「害怕一個死人,傳出去的話……你的信徒會很失望的吧。」

「他沒有死。」

酒神座搖了搖頭,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好羞恥的。

「我親眼見到了他的黃金神域……他比二十年前更加強大了!」

月白色長袍少年抬起頭來,望向聲音所在的方向,認真說道:「如果你不害怕的話,你現在就可以去一趟清冢。」

雲海之中沒有回應。

過了片刻。

「我真的很好奇,」天空神座輕聲問道:「你確信……二十年前,親眼見證了顧長志殺死冥王麼……」

這是一個被反覆提起,反覆確定的問題。

也是這些年,四座大洲,同時對東洲「敬而遠之」的原因。

神座是凡俗無法逾越的山,雖然這些山有高有低,可再如何有差距……也不至於「殺死」。

「冥王的火種消失多久了?」

酒神座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笑道,「這麼多年,如果冥王還活著……那他去了哪裡?如果他死了,還能是誰殺的?」

天空神座眯起雙眼,沉默了很久。

坐在雲海中的紅袍男人,伸出一枚手掌,似乎在想著什麼。

酒神座緊閉雙眼,收斂精神,他沒有「看見」,整座源之塔上方的磅礴雲海,都被對方玩弄於鼓掌之間,只不過耳旁的風聲越來越大,吵得他無法安寧。

無數的雲,風,以及熾日的輝光,圍繞著源之塔的塔尖旋轉——

隱約勾搭成了一座巨大的域。

而最後,天空神座嘆了口氣。

他輕輕鬆開手掌。

巨大的域,也隨之破散。

「顧長志真的很厲害啊。」

天空神座輕嘆一聲,感慨笑道:「剛剛我想了很久,即便你在七神座中肉身對決是最弱的那一個,又心甘情願當一個瞎子,我也沒有把握徹底殺死你……」

酒神座面色一變,如臨大敵。

他下意識就要「睜眼」!

不過想到了顧長志的警告……他眼皮微微瓮動,最終還是回歸閉合。

看到這一幕,紅袍男人笑得前仰後合。

聽到笑聲之後,酒神座面色很是難看。

「是說你膽大包天,還是膽小如鼠呢?」

天空神座盤坐在虛空中,托腮看著源之塔頂的少年,覺得甚是無趣,他笑眯眯說道:「不過……如果你打定決心要當一個瞎子,說不定下一次……我真的會動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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