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太陽耀斑(2/2)
他是抱著「就這麼死掉也不錯」的想法,來到桑洲窟的。
事實上。
死在「救援途中」,就是他構想中最完美的結局。倝
趙器蹲下身子,抱起這具乾枯身軀,例行公事地輕聲開口:「我是北洲臨時救援小組成員趙器,現在由我負責帶你離開。」
摔在泥濘中的老者,意識已經模糊。
「嗤!」
尾翼噴吐光焰。
兩人起飛。
山嶺的遠方是源能艇停留基地,趙器神色恍惚地看著那散發巨量光芒的「終點」,現在的倒計時應該還剩兩分鐘,他看到已經有源能艇燃燒核心,點燃火焰,準備起飛了。
自己還來得及嗎?倝
如果來不及……
是不是真的會死在這裡?
自己真的想死在這裡嗎?
這些思緒匯聚在一起,湧入他的腦海之中糾纏。
忽然一道尖銳的嘶鳴打破黑夜。
「喳!」
一隻巨大黑鴉,從林木之中衝出。倝
精神恍惚的趙器只見一團黑影砸來,他下意識進行躲閃,但緊接著就是「砰」的重擊,黑鴉一爪將他肩頭捏住,鐵鉤在二階源甲之上擦出一蓬銀燦弧光!
「?!」
趙器所有的思緒都在此刻被撕碎。
在這突如其來的危機之前,他所做出的第一反應,便是答案:源甲骨骼迅速調整,他加快速度向著營地掠去。
趙器的綜合素質十分糟糕。
可以說是落銀城最差勁的入伍者。
但他源甲飛行考核成績是良好,屬於最好的一門。倝
黑鴉一擊沒有得手,加快速度想來第二擊,但趙器的微調無意之間完成了一次躲避,筆直射出的鴉影擦著二階源甲尾焰而過。
但黑鴉的調整速度比趙器更快。
它生活在高天之上。
只見一道黑線,斗折拐彎,然後如一枚黑色箭鏃,疾射而來——
「呼……」
在這一刻,趙器的思維徹底放鬆。
其實他心底已經知道自己命運的結局了……倝
就算沒有這隻黑鴉,最後的十數秒,他也沒法抵達營地了,十艘源能艇,除了三號,都已經開始關門,甚至一號艇已經開始起飛。
他閉上雙眼。
……
……
「砰!」
一道血肉炸開的沉悶轟鳴在趙器頭頂響起,他駭然睜開雙眼,而後看到了一張熟悉的捲髮青年面孔。
陳沒一拳將黑鴉打爆。倝
這一拳用力極重,一大團黑鴉羽翎和血肉都在空中混雜著炸開——
像是一場漆黑夾雜猩紅的血腥煙花。
但此刻的「煙花」炸裂速度很慢,因為【時間】被延緩了。
趙器瞪大雙眼,他原先是極速掠行在空中的鳥兒,但在陳沒的【時緩】領域之中,卻像是一瞬間變成了潛沉海底的魚。
陳沒拽住了趙器的源甲骨骼凸起部位。
兩人從空中墜落,雙腳觸地的那一刻,陳沒便開始奔跑,像是一個在山谷之間放風箏的孩子……而此刻的趙器就是那隻風箏。
【時緩】領域的壓迫力量湧來,雖然原主承擔了絕大多數,但趙器的面容還是被空氣擠壓了。倝
他那張長久麻木的面頰此刻寫滿了驚恐。
他沒想到在這裡會碰上陳沒這位老「熟人」,以前在大都區紈絝度日的時候,他曾在特殊場合和陳沒有過數次會面。
他的父親和陳沒的父親,是主宰大都區,最有權勢的兩個人。
兩人自然就被各種人拿來進行比較……
事實上也沒什麼好比較的。
陳沒年紀輕輕就靠一雙鐵拳拿下了一半的誠心會,和宋慈齊名。
而他什麼也不是。倝
只不過那時候年少輕狂的趙器並不這麼認為,他知道南灣和花幟的差距,這正是陳叄和自己父親的差距,所以他認為,真正「什麼也不是」的不是自己,而是陳沒。
此刻陳沒的唇角翹起,像是在嘲諷當年的舊事。
趙器羞愧萬分。
但他沒發現,陳沒的眼神之中沒多少笑意。
這說明救他,陳沒是認真的。
「轟——」
【時緩】領域裡的時間很慢。倝
對趙器而言,這【時緩】的時間太漫長,簡直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生命倒計時最後的「十幾秒」,在陳沒的幫助之下變成了幾十秒。
被強行續命的感覺並不美妙。
最後他被自己曾經最瞧不起的傢伙,手拉著手丟進了源能艇中,而且最後還丟到了私密性很高的專屬貴賓會議室中。
「砰!」
【時緩】結束,趙器感到一陣嘔吐眩暈,忍不住捧腹哇了一大口,周圍幾人連忙躲開,好在他最終什麼也沒吐出來,乾嘔幾口之後就這麼昏死過去。
「趙器,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倝
源能艇內是誠心會的高層精銳。
蘇察挑眉。
「這傢伙加入『北洲』了……據說是落銀城。」
齊櫚擦拭滾燙的大槍槍桿,剛剛的獸潮反擊戰中,他打到真正的彈盡糧絕,此刻看著躺在地上的趙器,以及另外一位垂垂將死的老者,困惑道:「不過以趙器的性格,這坨爛泥怎麼可能會參加外出任務?」
「這的確很不合理。」
吳鏞一邊慢條斯理磨刀,一邊譏諷道:「這位爛泥兄是我在大都最瞧不起的人,沒有之一,如果這種貨色都有覺悟來桑洲窟救人,並且還情願拼上性命……那麼我的世界觀恐怕今天就要崩塌了。」
「諸位,現在不是討論這位『爛泥兄』的時候。」倝
會議室外傳來陳沒的聲音。
他走了進來,瞥了眼昏死過去的趙器:「不得不承認,能在這種場合遇到這位熟人,的確是一個令人驚訝又驚喜的事情,不過這傢伙變化真的很大。」
「他死了麼?」
「不至於,現在只是昏過去,我的【時緩】對他而言負荷太大,不過……如果不把時間流速拉到五比一,我沒法返艙。」
陳沒開門見山:「我的主要目的不僅僅是救趙器……這個老者很重要。」
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老人身上。
「誠心會剛剛還救了一個小姑娘,那姑娘身上都是『太陽耀斑』……這個老人身上的『耀斑』比那個小姑娘還多。」倝
「太陽耀斑?」
蘇察喃喃道:「這是光明教會動的手腳。」
「嗯……西窟的許多逃難者都『失蹤』了,我想一定是光明教會對他們出手了。」
陳沒低眉說道:「西窟的遊行者全都銷聲匿跡,許多中立者也就此『死去』。」
「這種情況之下,這唯二的『倖存者』便顯得尤為重要,祁默先生剛剛對我傳來消息,他希望我能救下這個老人,不僅僅是出於人道主義。」
「不僅僅出於人道主義?」蘇察問道:「祁先生是要做什麼研究嗎?」
陳沒搖了搖頭,他誠懇說道:「我不清楚。祁默先生登船之後,抱著一台機箱進行了連結,他沉浸在那些沒人能看懂的代碼之中……我只知道,我應該信任他。」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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