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救濟(2/2)
看得出來,陸南梔接受集團之後,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趙器端著茶杯出神之際,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臨走之前,花幟應該給了你身份卡才對。」
身著白襯衫的夫人獨自返回了最高層,她把褚靈帶去負十層介紹給祁默之後,現階段任務便算是完成……剩下的就是【原始碼】帶領這隻中立者核心團隊計劃分工了,關於技術上的研究她實在插不上手。
「早就丟了……」
趙器自嘲笑了笑,道:「我記得大廈以前是面容識別的。」
「不能將全部安全都交到【深海】上。」陸南梔坐了下來,平靜道:「比起機器,我更願意相信人類……不過有些事情【深海】的確比人類更敏銳。」
她打量著眼前這張飽經風霜摧殘,甚是陌生的面孔。
安保人員沒認出來,秘書沒認出來,就連自己……都沒認出,眼前之人是昔日的趙器。
但是這張臉被【深海】認出來了。
【深海】進行面容識別之後,對陸南梔進行了提醒,告知她門口正在發生的攔截可能是誤操作。
「北洲的許多要塞關口,都是全權交由【深海】識別掌控的。」
趙器想了很久,也找不到共同話題,只能勉強擠出一句話,算是承接後續。
「……」
兩人獨處的空間一片寂靜。
「北洲派遣了桑洲窟救援的臨時徵調隊,停靠站是東洲大都區,基本沒人願意參加這樣的徵調……你是為數不多的自願報名者。」
陸南梔說出了這次臨時徵調對外保密的背景故事,她輕嘆一聲:「如果你大費周章,抽空來大都一趟,只是為了和我在這裡閒聊,恐怕你要失望了,我接下來還有一場會議。」
「好吧……」
趙器坐姿繃直,雙手攥攏,「我想確認屬於我的那部分財產。」
陸南梔挑了挑眉。
趙器誠懇道:「趙氏留給了我百分之一的股份。」
「這些是崔忠誠代為保管的。」陸南梔澹澹道:「老爺子臨走前的遺囑說得很明白,你不能取出也不能動用,只能接受每年的定期打款,而且代價是……」
「代價是我進入北洲要塞。」
趙器接過了這番話。
他緩緩說道:「目前我服役於西北邊陲,落銀城附屬,薪陽要塞臨時後勤隊,沒有任何評職……但是我正式加入要塞軍團編制已經有三年了。」
「別擔心,我不是來取錢的,我只是想確認屬於我的那部分財產是否還在。」
趙器認真說道:「另外我也不會離開北洲,這一次見面是我請了半天假,等見面結束,我很快就回去。」
陸南梔有些困惑。
「你一定想不通,我既然不取錢,來這裡要做什麼?」
趙器咧嘴笑了笑,絮絮叨叨說道:「我聽說北洲和東洲正在合流……薪陽要塞最近需要一筆錢來購置機械義肢,正在當地募集捐款,你也知道,北洲那邊很窮,許多民眾把兜底掏乾淨了也沒多少錢,這筆錢我想自己掏了。」
陸南梔沉默地看著這個男人。
比起這張被風雪磨平稜角的面孔。
讓她更加感到陌生的……是此刻從趙器口中說出的話。
她破天荒聽趙器說了十多分鐘的北洲故事。
這個扶不起來的爛泥一開始被丟到了落銀城,但是無人知曉他所謂的趙氏公子爺身份,於是淳樸的北洲人民紛紛往這團爛泥上踩了一腳,爛泥被踩之後當然不會想著要支棱起來……只會想著繼續擺爛,於是在相當漫長的時間裡,趙器都處於頹廢和自暴自棄的階段。
其實他也遇見過好心人。
譬如某位同樣來自東洲的年輕人,在極其糟糕的某一天,給了他一根雪茄,要他好生振作,至少混出一點名堂。
這根雪茄讓趙器感動了好幾天。
但如果憑藉一番話,就能讓爛泥振作起來,那麼爛泥也不能算是爛泥了。
於是再後來他被甩到了落銀城附屬的薪陽要塞。
那是一座小型要塞,在偌大西北邊陲是不起眼的綠豆大小,主要負責物資儲存,被丟到這地方服役的基本都是北洲軍團里的墊底存在。
而到了薪陽要塞,他則是墊底中的墊底。
真正讓趙器發生改變的,是在薪陽要塞的那些日子。
薪陽要塞里駐紮的有不少是殘缺戰士,他們在伐紅戰爭斷了手腳,不想離開軍團,於是便來到了薪陽要塞這種小地方,他們依靠著源甲,以及機械義肢,繼續著軍團生活……選擇這麼度完餘生的,基本都是在北洲動盪的年代失去家人的老兵。
這些老兵對趙器並不壞。
落銀城這種一線部隊訓練嚴格,對成績審核極為看重,所以趙器這種拖後腿的傢伙,在軍團之中被反覆踐踏。
但薪陽要塞的要求相當寬鬆,老傢伙們詫異於一個有手有腳四肢健全的年輕人,究竟是成績有多爛,才會被貶到這種鬼地方。
於是這群老傢伙對趙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趙器在薪陽要塞的日子很苦,這群老兵逼迫他參與日常訓練,他本想放棄,但環顧一圈,四周是卸下機械義肢,四肢均不健全的中年老年……看到這一幕,便只能咬牙堅持。
一天,一周,一月,一年……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當然,趙器的精氣神只能說是比以前稍微好了一些,放到大要塞里,依舊是墊底的存在。
「那邊的人對我很好,他們的機械義肢普遍老化,軍團撥款很少,想要更換,就需要進行募款了。」
「這一次他們遇到的困難,正好可以用錢來解決……所以,我想取走屬於我的一部分錢,來幫幫他們。」
趙器說完之後,誠懇道:「薪陽要塞一共的募款數額是五十萬,我想問問我卡里可支配的餘額是多少?」
這個數字並不多,他以往在大都酒吧里一晚的消費就可能是這個數字。
但去了北洲之後,他一分錢都沒有了。
「……」
聽完之後,陸南梔沉默了。
她沒想到,趙器這次來,是為了這件事。
「按照你父親的遺囑,每一年花幟會往你卡上打六千萬。」
夫人從抽屜里取出一張黑卡,推到趙器面前,神色複雜道:「裡面有多少,你自己查看吧……這筆錢都是你的財產,你可以自己支配。不過不用打給薪陽要塞了,目前兩洲正處於合流階段,我接下來和中央城高層有一個會議,薪陽要塞遇到的問題,我會讓鑄雪派人解決。」
趙器看著眼前的黑卡。
他沉默了片刻,並沒有接過,而是將其退還回去。
「那些錢就留在卡里吧……對我而言,這些數字已經失去了意義。」
趙器站起身子,笑了笑,「如果您願意解決薪陽要塞的麻煩,我這趟前來就算是完成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