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凜鐵山(2/2)
這銀芒,上一回自己看見的時候,就感覺到了……
氣息很熟悉。
「這是『金穗花』。」
慕晚秋揚了揚手腕,嚴厲批評道:「準確來說,是蘊藏『金穗花』精神的特質封印物……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把它忘掉了?」
「我……」
顧慎一陣語塞。
當年從牯堡要塞逃難返回五洲,確認和「金穗花」的精神連結不會斷開之後,顧慎就再也沒管過它了。
金穗花很懂事,它被賦予的兩個任務,一個是「開拓【舊世界】地圖」,另外一個便是「尋找周濟人氣息」。
這兩個任務難度都很大。
前者沒有盡頭也沒有終點,它默默進行著精神拓印。
而後者……這些年毫無進展。
因為兩項任務都沒有匯報的必要,金穗花很少會主動以「精神形態」降臨淨土。
久而久之,顧慎已經快要忘掉了還有這個「萌寵」的存在。
「我對不住它……」
顧慎小聲道歉,並且主動傳去一縷神念,送到遙遠的【舊世界】。
很快他就接受到了來自金穗花的歡快的精神回復。
這個大傢伙可以說是「沒心沒肺」的典範了。
或許是因為在【迷宮】蟄淺等待了數十年的緣故,這幾年的孤獨和霜雪對金穗花而言其實不算什麼,如今忽然得到了主人的「寵幸」,大蛇歡呼雀躍,傳出了無比喜悅的魂念感應。
如此一來,反倒讓顧慎更加慚愧。
「你還真是做甩手掌柜的命。」
慕晚秋沒好氣道:「你『死』之後,我去了【舊世界】幾次,親自見了大蛇。」
作為【捧冠者】,她的身上有一半的冥火權柄。
金穗花對慕晚秋不會有任何敵意。
而且也會將她也視為「主人」,當然位次沒有辦法和顧慎相比。
「這幾年,它在【舊世界】闖蕩,雖然受了很多傷,但身軀和魂靈逐漸成長,如今已經抵達了『巔峰期』……我沒告訴它你的事情,它主動要求把一部分精神獻上,製作成封印物,方便在一定範圍內進行感應,最重要的是『主僕身份』的契約象徵。」
慕晚秋以精神力投影出一副影像。
巨大的雪原之上。
一條數百米長的巨蛇,盤踞在冰川之上,垂下頭顱。
一身紅色源甲的慕晚秋,伸出手掌,拍著金穗花扁平的三角頭顱,像是拍著一座小山。
「其實我一直都沒有相信你的死訊。」
慕晚秋澹澹道:「雖然顧家傳出訃告,可你在冰海隕落,冥火權柄卻沒有動搖,這個現象實在太反常了……」
「如果你真的死了,要麼留在我這的冥火權柄,隨你的死亡而消散。」
她繼續道:「要麼,身為【捧冠者】的我,被冥火視為下一位繼承者,接收到完整的權柄,可是這兩種都沒有發生。」
「只能說,真遺憾啊,禍害遺千年。」
慕晚秋的這句揶揄,讓顧慎無話可說。
他想到先前精神曠野上的見面,慕晚秋這幾年果然長進了許多,至少演技和城府都成長了不少……她顯然並不擔心自己的「死亡」,得知自己還活著,立馬想辦法設套,成功從自己這裡拿到了三個「承諾」。
「身為禍害,當然要好好活著。」
顧慎渾不在意地笑道:「金穗花願意給你它的『精神』,奉你為主,這其實是好事,這枚鐲子你就留下吧,無需給我。」
如果他想引召金穗花,只需要在【淨土】里喊一聲。
無論隔多遠。
冥王權柄都能將自己的聲音,送到金穗花心湖之中。
這枚銀鐲,最重要的意義在於「信任」。
金穗花願意臣服顧慎,也願意將這份契約關係延續到【捧冠者】慕晚秋的身上,某種意義上,它是認同慕晚秋的實力和身份的。
「本來就沒想給你。」
慕晚秋冷哼一聲,道:「那是金穗花給我的,如果你想要,自己找它拿去。」
顧慎哭笑不得。
……
……
微型艇行駛到青河區的時候,已經入夜。
而且颳起了濕冷的風。
飛艇四周雲氣密布,隱有雷聲,看樣子接下來很有可能迎來一場大雨。
褚靈接管微型艇的停泊。
慕晚秋和顧慎就這麼從飛艇上直接跳下。
黑色夜幕之中,群山連綿,恢弘的鐵青之色猶如一副陰森畫卷,這裡是被【深海】嚴格管控的無人區,周遭的幾座小鎮也都被聯邦政府強制遷移,方圓近百里都荒無人煙。因為是無人區的緣故,自然也不會建造【光源】。
「嗤。」
顧慎落在地面之上,起身之時便揮手甩出了兩團熾火。
兩團熾火落地擴散,彈跳而起,化為兩盞古樸燈籠,漂浮在兩人肩頭位置。
「我有一事不解。」
慕晚秋開口道:「既然這次任務,是冥王和使徒之間的任務,為什麼你沒喊沉離出來?」
「你似乎很在乎他啊。」
顧慎笑道:「如果你希望他跟著一起的話,我們現在可以掉頭回到長野,再把他捎帶上。」
「……當我沒說。」
慕晚秋連忙擺手,她挑眉問道:「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麼?」
從見面到現在,顧慎始終沒說這次的任務。
這份神秘,勾起了慕晚秋的好奇。
只不過現在抵達任務地點,這裡看上去就是一座普通的管控山區,沒什麼特殊之處。
「接下來的任務很簡單。」
顧慎背負雙手,打量著四周環境,他以精神力具象出了先前在柳泉記憶之中看到的景象,將其傳遞到慕晚秋心海之中。
慕晚秋認真看完。
她皺眉問道:「這段精神影像里的【黑折刀】,似乎蘊含著和冥火同源的災厄?」
「不錯。」
顧慎點頭,道:「我把權柄分給你一半,所以在感應災厄這方面……你我其實並沒有太多的區別。」
放眼五洲歷史,如慕晚秋這般幸運的【捧冠者】,找不出第二位。
從來不會有任何一位神座,對麾下的【捧冠者】如此厚愛,如此不遺餘力。
分一半初始權柄?
這簡直就是分走了一半的命!
當然,顧慎看人的眼光一直很好……他不在五洲的這些年,慕晚秋做到了一位【捧冠者】該做的所有事情,她雖然猜到了顧慎的「生死」真相,卻沒有絲毫泄露,隱秘地配合了兩位神座的布局,她的配合和保護,也是棋局推行至此的重要一環。
最重要的是,慕晚秋獨立自主地和金穗花完成了對接,將北洲【舊世界】的拓印地圖擴展成原先的數倍!
「這種地方,有冥火同源的災厄?」
慕晚秋勐地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真正的冥王,還在成長。
同源的災厄是怎麼流淌出去的?
只有一個可能。
前任冥王……在這裡留下了一座災境!
原本災境出入口十分嚴密,可是隨著時間變遷,歲月消磨,這座災境裂開了一條縫隙,導致「災厄」的外泄!
「現在,要先找到那把【黑折刀】的所在。」
顧慎平靜說道:「然後再揪出前任冥王留下的災境。」
……
……
無人區飄起了夜雨。
熾火點燃的燈籠不會被雨絲打濕,更不會就此熄滅。
這兩盞燈火,照亮漆黑山影。
根據當年的影像,褚靈鎖定了「凜鐵山」的具體坐標,可是當年遞給柳泉黑折刀的那個「將死之人」,在送完折刀之後,又行走了一段路程。
顧慎和慕晚秋都放出了自己的精神。
熾火在群山溝壑之中晃蕩。
同樣晃蕩的……還有一道巨大的白衫鬼影。
不多時,在兩位封號地毯般的搜尋之下,凜鐵山就被翻了個遍。
判官蹲在一片山溝之中,白衫飄搖,它伸出猩紅十指,刨出一塊大坑。
坑很深,裡面躺著一塊棺木。
「這制棺手藝有些眼熟啊……」
顧慎看著棺木,眼角忍不住挑了挑。
「眼熟?」慕晚秋不解。
「我前不久才剛剛見過,嗯……一口類似的棺。」
顧慎蹲下身子仔細觀看,然後鬆了口氣:「只不過這口棺的手藝要拙劣許多。」
乍一看,眼前這口棺木,和苔原謝征打造的那一口,有幾分相似。
因為接連遭遇「巧合」的緣故。
顧慎已經快患上了圖靈PTSD。
不過仔細來看,這棺只是相似,完全達不到「星艦鑄造」的那種鬼斧神工,至於上面的一些刻紋,更是狗屁不通。
畫虎不成反類犬。
大概就是如此。
「……」
雖然慕晚秋不理解顧慎說的這番話是什麼意思,但在她看來,這口棺木出現的實在很不合理。
按照那段精神影像來看。
遞送黑折刀的時候,那人傷勢嚴重,已經快要死了。
所以一個「傷勢嚴重之人」,剩下的那些力氣,不是留著求救,而是送自己安葬?
「這棺木上的刻紋很陌生啊,是什麼古文嗎?」
慕晚秋端詳了一圈,沒看明白。
不過好在身旁就有一位精通「古文」的圖靈傳人。
「狗屁不是。」
顧慎挑了挑眉,這棺木表面設了一些簡單的禁忌結界,看上去有防止打開的反制手段。
只不過他沒什麼耐心,打了個響指。
一旁的判官心領神會。
它重重一拳,暴力開棺。
「砰!」
一道清脆的炸裂聲響在深山之中炸開,轟的一聲棺木破裂,大量的精神毒霧傾瀉而出!
很顯然,這就是打開這口棺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這精神毒霧的力量,極其可怕。
只需要短短數秒,就能侵蝕精神海,不管開棺超凡者意志力多麼強大,只要接觸,被侵蝕,那麼在以後的很長時間,都會被「噩夢」籠罩!
因為這毒素,來源於冥王火種!
但很可惜。
此刻開棺的,就是冥王和他的捧冠者。
顧慎和慕晚秋默默站在棺木之前,兩人任憑精神毒素鎖定攻擊,直至霧氣全部消散……
毫髮無損。
慕晚秋皺眉揮了揮袖,道:「這棺里的毒素,和多魯河的好像差不多。」
「是同源的力量,只不過這裡的毒素被稀釋過了。」
顧慎神色如常,因為毒素濃度過低的緣故,他甚至懶得取出鼻煙壺將這些毒素收集。
這棺里的毒,如果擴散出去,足以毀滅一整座小鎮。
只不過現在都被他吸收乾淨了。
嗯,味道還不錯?
棺里躺著一具形如枯藁的乾屍,皮膚已經被侵蝕地不成樣子,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囊。
此刻,顧慎看清了棺木的結界和刻紋。
雖然劣質。
但這棺木的刻紋,將死者身上的毒霧封鎖在內。
用盡最後力氣「安葬」自己的目的,在此刻便能看出來了,這位死者不希望自己死後,精神毒霧擴散,導致凜鐵山附近一帶的無辜者遭受冥毒侵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