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恰西克沒有墓碑(第一更7K,求月票(2/2)
……
「所以……真正的心魘,是六年前的恰西克。」
意識到這一點後,顧慎回頭望向身後相擁的兩人。
他喃喃道:「這場冠以『光明之名』的剿殺,殺不死慕晚秋……那個紅袍主教在關鍵時刻會被人攔下,只不過我的到來,修改了一部分的世界線。」
玻璃之外的那個世界,殺意騰騰。
此刻,福音教會的聖裁者,已經將教堂圍堵地水泄不通……而林氏警備軍還在趕來的路上。
如果沒有猜錯,最後的結局就是「林氏」的大人物救下了這個天賦異稟的孩子,並且在推翻紅皇之後,將其交付到了調查軍團的手上進行培養。
「看來我來得……正正好。」
顧慎回過頭來,輕聲問道:「你所討厭的那幫傢伙,直到最後,他們也都還活著……對吧?」
慕晚秋怔了怔。
她此刻的記憶還停留在懵懵懂懂的稚嫩年歲。
在紅皇戰爭結束之後。
林氏與光明城建立了很好的往來,很多聖裁者,大主教都撤離了北洲……他們當中有一部分是赤誠之人,但也有一部分,以「光明」之名,行「污穢」之事。
他們稱頌著純潔的天神,卻化身成地獄的而歸。
對他們這些人而言,和平年代的北洲,遠不如戰火紛亂時期的更有價值,留在這片土地,過往犯下的罪行遲早會被揪出來……北洲人從不原諒,也從不妥協。
於是他們在戰爭結束之後,撤出了邊陲之地,返回了西洲。
那些罪惡,那些污穢,那些骯髒的往事,最終都成為了歷史掩埋的塵埃。
教堂玻璃開始震顫。
百米外。
隨著紅袍瞿主教的拔劍,陣列開來的聖裁者開始裝填炮彈,他們當然不會親自上陣衝殺……六年前的恰西克檔案里記載,這個小女孩覺醒的超凡力量相當詭異,伐紅戰爭就要結束了,他們很快就要歸鄉,這種時刻對付「異端」,只需要用炮火轟擊就可以了。
「諸位,以光明之名——」
瞿主教的怒喝聲音,響徹穹霄。
「開炮!!!」
他這一次來,本就是想要借著這次機會,抹除這座教堂的「血腥歷史」……聖裁者在深鱗城所做的事情,絕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紅皇被推翻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林氏的新政註定到來,那位即將登頂的年輕女皇據說是一個眼中容不得絲毫「污穢」的鐵面之人。
深鱗城拐賣超凡的據點,都要被「清掃」一遍。
如今維吉爾死了——正好!省得自己動手!
眼下就是發動炮擊的最好時刻,只需要一輪齊射,眼前的破敗教堂,就會和「聖光通緝令」中的那個女孩,一同化為灰燼。
誰也不會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
一聲喝令,無數炮彈裝填。
「轟隆隆隆!」
群鴉不再圍繞教堂,而是在熾浪的翻滾壓迫之下四散開來。
炮彈齊射——
巨大的落地玻璃,倒映出支離破碎的火光。
被艾姨抱在懷裡的慕晚秋,怔怔看著這一幕,眼前這一幕與六年來無數次湧入腦海的夢境,何其相似?
下意識的,她的腳底,無數黑煞翻湧。
【判官】的力量全面復甦,這些黑煞,隨時可以拔地而起,凝聚成一堵完美無缺的高牆。
但下一刻——
時間好像變慢了。
那些炮彈在空中「緩慢」抵達至高點,「緩慢」落下。
「做個交易吧。」
那道被無數黑色霧氣包裹的身影,站在落地玻璃之前,看到炮火齊射之後,轉過身子。
顧慎背對炮火,面對女孩。
他輕聲說道:「我幫你……做掉他們。不止是夢境之中的『做掉』,是現實世界中的『做掉』,他們逃到任何地方,都跑不掉的那種『做掉』。這個心魘,我幫你填平。」
「交易……」
女孩茫然看著黑霧。
懵懵懂懂的聲音,在教堂里迴蕩。
「這個詞不太妥,我想一想……」
顧慎揉了揉眉心,難道是冥王火種的影響麼,自己竟然也用上了交易這樣的詞。
「你不用換詞,我知道『交易』的意思。」
稚嫩的女孩忽然態度堅決地說道:「我答應了,你需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你……」
顧慎笑了笑,道:「成為我的【使徒】。」
使徒?
女孩怔了怔。
「你不必急著答應。」
顧慎平靜道:「先看看我的誠意吧。」
顧慎站起身子。
他的精神力在一瞬間盡數釋放,直接抵達了慕晚秋夢境的全部邊緣!
顧慎的「視野」將整座教堂,連帶著方圓十里的雪林全都籠罩,他看到了雪林之外正在用「外附甲冑」趕路的林氏警備軍,還看到了一張熟悉面孔,未來調查軍團的絕對支柱,一隊隊長陸哲,如今還是個面容稚嫩的青年。
這群人正在雪林之中疾馳。
因為自己的緣故,世界線發生了些許變動……
他們出場的時間變晚了一些。
「抱歉,這座夢境的『高光畫面』就歸我了。」
顧慎在心底輕聲默念。
下一刻。
凝固的時間,重新恢復如初。
炮彈翻飛,教堂落地玻璃窗破碎,只不過是被人主動撞碎的,顧慎在一瞬間踏地掠出,他踩著岩柱登上拱頂,在零點一秒就躍上了高空,連續十數記鞭腿迸發。
「轟隆隆隆——」
火光熊熊,在教堂上空炸開。
這些炮彈全部都被提前引爆,無數硝煙震盪破碎,遠方抬頭觀看的聖裁者們,各個神情困惑,按理來說,炮彈還未接觸教堂,這是怎麼被引爆的?
而下一刻。
白馬嘶鳴,猛然抬起上半身。
「?!」
瞿主教神情一滯,心頭浮現出強烈的不祥,炮彈引爆翻飛的下一剎,他的背後便陡然多了一道身影,顧慎鬼魅般出現在了這隻聖裁者軍團的陣列之中,他不動聲色坐在瞿主教背後,單手替他拽住韁繩,平靜說道:「我記住你的臉了。」
顧慎兩根手指輕輕抹過,一抹血線,在紅袍大主教的脖頸之前浮現。
「主教!」
「主教!!」
這一幕發生地太詭異,聖裁者們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匹高大駿馬便轟然倒地,顧慎仰面滑掠,他拽著這縷熾火長線……在聖裁者軍團之中進行著「剪裁」。
這是他送給慕晚秋的見面禮。
見面禮,就要做得好看一些。
泥濘翻飛。
而顧慎身上纖塵不染。
這些身披光明聖袍,騎乘潔白駿馬的聖裁者們,就在炮火炸裂的轟鳴之中,被顧慎孤身一人斬切的「人仰馬翻」,顧慎一個一個殺了過去,宛如砍瓜切菜,這場屠殺並沒有什麼意義,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兌現承諾,所以顧慎記住這場夢境的每一張面孔。
這些人的面容之所以如此清晰。
便是慕晚秋在事情結束之後進行過調查。
心魘中的一切。
她都記得十分清楚。
而在一切結束之後。
顧慎重新回到了教堂之中。
這一切從發生到結束,似乎只是過去了一秒鐘那麼短暫,因為顧慎背後炸開的那些炮火如同煙花,只有零零散散的火星垂落到了地面之上,濺射而來的衝擊浪潮,將教堂的落地玻璃「緩慢」擊碎,猶如翻滾拍打在懸崖上的浪花。
「你……是誰?」
慕晚秋真正的記憶,在此刻也開始甦醒了。
她一陣頭疼。
此刻她努力向「顧慎」看去,卻怎麼也看不清楚,只是隱約覺得,那團黑色霧氣包裹著的「人形」十分熟悉……
「我是……」
顧慎輕輕笑了笑。
「冥王。」
炮火炸響,無數碎裂的玻璃向教堂之內濺射。
衝擊波呼嘯而來。
群鴉尖叫。
聖十字倒塌。
顧慎向前走了一步,他張開雙臂。
少女怔怔看著眼前的寬厚身影,炮彈激盪出來的火光將他淹沒,這一幕與夢境之中的畫面,幾乎重迭到了一起——
……
……
恰西克小鎮在戰爭結束之後就不復存在了。
這座小鎮被踐踏了很多次。
邊陲之地飽受戰火,許多難民流離失所,選擇踏上離鄉的遠程……
人沒有了。
小鎮自然就不在了。
汽笛轟鳴。
蒸汽列車在北洲邊陲停下。
小女孩牽著艾姨的手,緩緩向著夢境之中的故土走去,這是難得的艷陽天,萬里無雲,雪地倒映著晶瑩的暖光。
兩個人看著這陌生又熟悉的土壤,怔怔出神,不知道該往哪走。
「怎麼,不認識了?」
列車上同行的一位老人,看到兩人的反應,笑道:「一看你們就很久沒回來了。第三軍團來過這裡……為這裡進行了戰後重建,重新修築了房屋,規劃了用地,這裡被併入了『烏蘇里斯克郡』,現在新政規定這裡是『烏郡南』。」
「只不過我們還是習慣喊這裡『恰西克』……」
他頓了頓,笑道:「以前的人都還在呢,小鎮怎麼會不在?」
「我們……是來祭奠的。」
艾姨輕聲開口。
老人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消散了許多,他伸出枯槁之首,不有分說接過行囊,低聲道:「猜到了……來,我帶你們。」
有風吹起。
乾枯的草屑拍到了女孩的臉上。
她向著風來的方向望去,雪層之中掩蓋著一層碎亂的雜草,正在倔強地生長。
很快。
他們來到了一片空空蕩蕩的小山。
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墓碑,沒有土包,沒有木牌。
「就是這了。」
老人指了指遠方的沉默的悼念者,輕聲說:「要悼念誰,就在這悼念吧。」
艾姨詫異道:「墓園……墓園呢?」
「哪有什麼墓園,死的人太多了,根本放不下,一把火都燒了。很多軍團里的戰士,都沒有墓碑,更匡論我們……」
老人搖了搖頭,沙啞道:「不過這樣也好,說明你們走得早……這個鬼地方,後來又經歷了很多,總而言之現在就是這個樣子了,所有亡魂齊聚一堂,等我死了,也能在這兒湊湊熱鬧。」
「前段日子,我聽第三軍團的大人說,打了六年,終於打下了中央城,以後女皇大人會在那兒修築一個大大的陵園,效仿東洲的『清冢』……」
他笑道:「我是沒機會了,你們有時間替我去看看。」
小山上的雪被清掃得很乾淨。
野草翻飛。
有人來,有人走。
這裡生長著一株很大的橡樹,上面掛著風鈴,信件,還有密密麻麻的許願紙,戰火燃盡了恰西克,卻沒有燒掉這株老樹……很多恰西克的孩子,都是在這株大樹的庇護下成長成人的。
艾姨握著自己懸掛在胸前的「玉符」。
她輕聲默念了兩句,然後下定決心,將其摘下,懸掛在諸多許願紙中。
微風吹過,風鈴搖曳。
滿樹飄雪,無數願望啷噹作響。
恰西克沒有墓碑。
這座小鎮經歷了太多的死亡。
此後,只剩下新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