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碎瓷(2/2)
大多數時間,她只是看著姐姐在桌案前拆文解字,連話都不必多說,最後走時,送些李氏長老會精挑細選的一些有趣物事。
偶爾,她會和姐姐說上幾句。
但外面的世界,爾虞我詐,隻言片語,也說不清楚。
所以她只說好事,不說壞事。
這涸小姑娘臉上的笑還在,只是變得不那麼「發自內心」……她來了神祠山很多次,只是一次都沒有和顧慎說話。
李青穗再也沒有多看顧慎一眼。
她每一次來,那個坐於漫山黑花中,修行生機之火的年輕男人,都會包裹在無數流火之中,那是她以前最想看的場景,漫天黑花在火焰繚繞之中翻飛,燃燒成雪白。
可這一切,都變得沒什麼意義了。
當年的她,之所以歡呼,之所以欣喜。
是因為這裡的黑花每少一朵。
就離姐姐出世,更近一步。
可如今,姐姐就快離世。
如果她死了。
這神祠就算變成一片花海,又有誰要去看?
「李青穗應是對你生出了怨念。」
山野之間,微風繚繞。
白花紛飛。
褚靈問道:「你不需要去看一看她,解釋一下麼?」
「不必了。」
顧慎沒有睜眸,他靜坐修行,聆聽著心海里的聲音,然後輕輕說道:「她怨我,是應該的。」
李青穗希望青瓷能接受長生術。
只是。
她一個人,勸說不動。
在最開始的爭吵之時,李青穗還多次向顧慎所在之處投來求助的目光……她希望顧慎能站出來,能幫她勸勸姐姐。
只是這件事情,顧慎選擇成為了一名「中立者」。
「我答應李青穗,要把她姐姐帶出神祠這件事情,是我沒做到。」
顧慎道,「她不知道『淨土』的存在,自然要恨我。」
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還有一點很重要的原因:李青瓷看完「淨土」之後始終守口如瓶。
其實顧慎並沒有要求她保密。
在帶她入夢的時候,他便將一切的選擇權都交給了對方,若是青瓷姑娘希望妹妹安心,就算將「淨土」告知,他也不會多說什麼。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會請求白朮先生為此事出面……以鬥戰的身份,提點青穗,冥王會出手,給李青瓷一個「新生」。
只是這件事,李青瓷沒有告訴妹妹。
而顧慎,也就這麼順其自然地選擇了緘默。
「她是甘願獻命神祠的影子。」
「也是李氏最聰明的人。」
顧慎平靜道:「或許她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關於『淨土』的事,她不對外說,便是臨別之前,對李氏最大的好。」
顧慎最大的秘密,就是「冥王」。
走漏一丁點消息。
便足以敲動整座東洲的格局。
作為「祈願術」的擁有者,李青瓷很清楚,這世上存在著虛無縹緲的「命運之線」即便隔著無數時間,也能掃平迷障……她能夠與顧慎結緣,便是因為禁忌術法的J作用。
她心中有答案,問不問,說不說便不重要。
只要她不問。
顧慎不說。
讓一切盡在不言中,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若是為了讓妹妹安心,把「淨土」的存在說出……那麼對李氏,對顧慎,都不是好事。
這個時候,真相反而沒那麼重要。
這是長野最寒冷的秋天。
神祠落葉被風碾碎。
明明生出了很多白花,卻還是一片蕭瑟。
顧慎的「生機之火」,修行地十分順利,他像是一枚乾枯的樹葉,在深潭之中拼命汲取著養分,深海第八層的源質,早已經被儲滿,只不過轉化需要時間。
領域雛胚的第一層已經完成。
他結束了在神祠的閉關修行,站起身子,向著山頂走去,山頂本該盛放的那些白花,今日,連一朵也沒有隨風飄出,整座,大山顯得格外冷清,枯敗,。
顧慎的心頭隱約浮現出了不祥的預感。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凍湖任務最終剿殺之前,在「災厄手鐲」中看到的景象·……神祠漫山黑暗,只剩下一朵白花。
此時此刻,無比應景。
他加快了步伐。
登山之後,他站定身子,沉默地看著眼前的畫面……花圃的那些潔白小花兒,在本該長勢旺盛生機迸發的時候,變得枯萎,而且蔫吧,此刻都垂著花瓣,朝著一個方向,那座古老神祠小屋的門前,吱呀作響的藤椅上,躺坐著一個白衣如瓷的年輕姑娘。
那個姑娘閉著雙眼,好像睡著了。
她的懷裡還摟著一本薄薄的古冊,秋風吹拂書頁,露出她精心描刻的古文。
嘩啦啦作響。
好聽極了。
只是姑娘的雙眼不會再睜開了。
她像是花圃中的那些白花,在本該最有活力的年歲,沒有任何徵兆,就這麼迎來了最後一天的「枯萎」。
只是她早有預料。
所以離去的這一天,她很安靜,沒有打擾任何人。
「嘩啦啦,嘩啦啦材。」
書頁翻飛。
風忽然大了起來。
花圃里那些白花的花瓣也隨風翻飛。
它們枯萎,倒下。
顧慎的背後,忽然傳來了腳步加快的登山聲音,一道練習了許多次,才輕快如銀鈴的笑聲也隨之響起。
「姐姐,我挑選了雪禁城最漂亮的新瓷。」
「你看……」
登山的聲音,和銀鈴般的笑聲,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風吹起白花,在神祠山頂掀起了純白的花潮。
「嘩啦啦,嘩啦啦材。」
那本薄薄的書頁落在了地上,還在翻動著。
瓷器墜落在地,碎裂成一瓣一瓣。
,PS:今晚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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