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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命運的金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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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出來,這個男人眼中有欣賞的笑。

雖未曾謀面。

但卻好像早已相識……

仔細想想,當初自己來到長野,五大家都安排了會面,但最後只有「李氏」的會面是成功的。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設計,那麼也只能說,做出這個會面計劃的人,非常了解自己。

「沒有親眼看到『神胎』孵化……實在是很可惜的事情……」李氏家主輕輕感慨,語氣中帶著萬分的遺憾,拿著只有自己和顧慎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嘶啞說道:「青瓷是一個很好的姑娘,她值得看一眼外面的光明。畢竟用了十年的光陰,才換來見你一面。」

他擔心自己不知道,李青瓷付出了多少。

臨終之前,替青瓷姑娘把祈願術的代價,說了出來。

「這件事情……我知道的。」

顧慎輕聲說道:「我會解決神祠山的那些黑花。」

話已至此,李氏家主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他沒有繼續多說下去,而是緩緩伸出一隻乾枯的手,俯身之際,搭住了顧慎的肩頭,緩緩的,用力的地拍了一拍。

拍了一拍的意思。

像是……你很不錯。

又像是……謝謝你。

最後。

「你也知道……」

「那些急著跳出來的人……不過是……」

「蠅營狗苟之輩……」

家主的聲音越來越小,也越來越弱。

「不妨想一想……他們憑什麼敢跳出來……」

顧慎瞳孔微微收縮。

李氏家主微笑著向後躺去,他靠在床榻之上,悠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闔上了雙眼,仿佛疲倦的旅人,終於有一個地方可以安息。

他就這麼睡了過去。

然後永遠的睡了過去。

……

……

李氏家主的葬禮,在清冢舉行。

這是他的遺願,死去之後,將屍體葬在清冢的陵園中。

與李青瓷的父親,上一任的神祠護道者,葬在一起。

外陵有許多人前來。

他們來送家主最後一程,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領袖」,帶領著李氏在四大家的壓制下艱難前行,這些年來,李氏被認為是最神秘的第五家。

其實也是最弱小的第五家。

李氏無法與最為勢大的顧家,白家相提並論。

也很難和聯袂合縱的宮穆對抗。

這一日長野沒有下雪也沒有下雨,天氣很乾燥,乾枯的碎葉在狂風中打轉,天雲低垂,所有人的神情都很低落。

風卷落葉。

落葉卷大袍。

黯淡的天幕與黯淡的陵園相融,仿佛一張褪色的油畫。

李青穗披孝袍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她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飛揚,父親死後,她的世界好像變成了黑白之色……所有的一切都黯淡了,這是一種無聲的悲傷。

當病床上的人合上了雙眼。

那個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永別究竟是怎樣的滋味。

此後的日夜,再也聽不到熟悉的聲音,也看不到鮮活的笑容。

這個人的一切,都只存在於相冊中,記憶里。

每想起一次,都要接受「他已死去」的事實。

這不是一刀。

而是一刀又一刀。

接下來她需要用很長的時間,來消化這樣的悲傷。

……

……

清冢內陵。

顧慎站在霧氣邊緣的小山之上,默默看著遠方人群相送的這一幕。

他的身旁瀰漫著濃濃的大霧,但眼中的視野卻是一片清晰。

看到那個女孩眼中黯淡的輝光。

顧慎有些不忍。

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回到四季曠野,重新修行陣紋符籙。

陣紋圖紙漫天飛舞。

這一年來,顧慎學習的古文圖紙,已有數千上萬張,每一張圖紙在複習三遍之後,都會被他以精神力「貼」在草原的虛空之上,作為「攻克」的一種見證,就這樣積少成多,這些圖紙,已經密密麻麻鋪就成了一面壁壘。

只要精神力運轉。

這數千張圖紙便會緩緩流淌,最終如大雪一般紛飛,場面煞是壯觀。

清冢的霧氣,顧慎已經破開了八成。

這意味著,清冢的大陣,他已經參悟了接近兩千座。

最開始,他一天之內最多只能參悟五座陣紋。

如今的他,狀態調整到最佳,一天可以參悟近十座陣紋,速度翻了一倍。

這個速度已經很快了。

守陵人最開始的預估是,在無比刻苦,非常勤奮的情況下,顧慎最快也需要五百多天,接近兩年,才能完成全部的陣紋參悟。

而如今來看,顧慎大概一年出頭,就能全部參悟完畢。

只是今日。

顧慎在一張圖紙之前,久久困住,無法破解。

這並不是複雜的圖紙,古文的運轉軌跡,也並不艱難……他甚至卡在最擅長的解夢環節。

許久之後。

顧慎睜開雙眼。

他揉了揉眉心,想要集中精力,重新專注。

便在此時——

倒坐在樹上的千野大師開口了。

「這幾日,你的心境似乎不再平靜。」

守陵人看得很清楚。

顧慎有心事。

一年來的相處,她驚嘆於顧慎的天賦,也驚嘆於顧慎的「品質」,很少能見到一個天才,能夠真正不聞不問身外之事,如此心無旁騖地沉浸在古文修行當中。

須知。

陣紋拆解,古文學習,是一個無比枯燥的任務。

這其中沒有樂趣可言。

就是記憶,感受,再記憶……永無止境的循環。

而顧慎每隔一段時間來到清冢,他必定超額完成預期的工作量,把那些圖紙上的古文悟得無比透徹。

雖然對外宣稱,顧慎是自己的弟子……

但守陵人知道,自己從未傳授過他「占卜術」。

她這一生從未收過徒弟。

而教導古文的過程中,她時常會生出這樣的想法……如果真收下了顧慎當做一位弟子,讓他繼承自己的衣缽,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事情。

「老師……我……」

顧慎苦笑了一聲。

持續了一年的心境,終於不再平靜,生起了波瀾。

他有些苦惱。

想要繼續集中精力,卻很難再回到先前「事半功倍」的絕佳狀態之中。

天雲之中,隱約有金光閃現。

那是占卜絲線在流淌。

「人非聖賢,孰能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守陵人寬聲安慰,緩緩說道:「很多時候,你可以選擇當一個看客,可總有些事情……你必須親身經歷,生離死別,悲歡喜樂,只有親自品嘗,才能真正明白其中滋味。」

顧慎這幾日心境不寧。

一是因為最後一盞燈座的原因……

二,是因為李氏家主的離世。

他和那位家主,只見過一面,可在對方逝世之後,心中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一縷悲傷。

「占卜術最難的,就是卦算。」

千野大師忽然說了一件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

她指了指四季曠野之上的金色雲層,「世人命運之線,只有一根,但千萬人連綿成絲,便成了一整片雲……這雲,便是他們的命運。」

千萬縷金線,交錯縱橫。

撥動一根,便會驚動其他無數。

「所以占卜術……只能看,而不能動。」千野大師笑了笑,道:「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撥動一根金線,或許億萬金線拼搭的整片雲,都會改變。而即便是看到,便需要耗費天大的心力,比起消耗的那些精神,割去的那些肉,反而不算什麼了。」

顧慎若有所思。

「有些人見了千面,他的金線不與你相關,再怎麼撥動,也不會有所影響。」

「而有些人只見過一面,他的金線與你相依……他死,你當然悲。」

千野大師輕嘆道:「那個小姑娘還沒有走呢,如果你實在放不下心的話,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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