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陌生之城(2/2)
如今事關重要,他也不再用陰陽怪氣的語氣,戲謔嘲諷地稱呼「池大人」,而是換了一副口吻,鄭重勸誡道:「你應該清楚,我們是什麼身份,上城的那些大人物,又是什麼身份……我知道你出身正統,和我這種下里巴人不同,但在真正的『上層人』眼中,你我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
如今事關重要,他也不再用陰陽怪氣的語氣,戲謔嘲諷地稱呼「池大人」,而是換了一副口吻,鄭重勸誡道:「你應該清楚,我們是什麼身份,上城的那些大人物,又是什麼身份……我知道你出身正統,和我這種下里巴人不同,但在真正的『上層人』眼中,你我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
「哈……」
池綬頭次看到谷厲這副嚴肅認真的面孔,他淡淡一笑,自嘲道:「什麼出身正統,我的出身和你差不多。」
都是沒有背景的小人物。
只是……
他更勤奮一些,運氣更好一些,所以才能進入源之塔,才能站在如今這個位置。
「如若我沒猜錯,你這次去上城,大概率是要『高升』了。」
谷厲壓低聲音,雙手按住池綬肩頭:「我知道你我交情,沒有深厚到可以交心囑託的程度。但我現在掏心窩子和你說一句實話,忤逆上城之令,本就是斬首之罪,萊茵發生了什麼,上面人看在眼裡,比誰都清楚。」
「……」
「若你此次前去上城,面見了上城的高層掌權者,定要將此案乾淨利落地『了結』,千萬不要替這女人開脫。一旦惹惱了上面,你的未來,前程,便全都付之一炬了。」
谷厲關心的,不僅僅是池綬。
還有自己。
萊茵城境況穩定,他的好日子才能長久。
「我如何選……不勞你操心。」
池綬不冷不熱回了這麼一句。
雖然語氣冷淡。
但他心底,卻是有些酸澀。
實在沒想到,自己臨行前,還有人和自己說這番話。
「這段時日,萊茵城的事務,交給你來打理……上城那邊派來的神官,也交給你來統領。」
池綬猶豫了兩秒,鄭重說道:「承你吉言,此次前去上城,若我能夠『高升』,便會向源之塔舉薦你,到那時候,你便可以更換『僱傭』身份,真正成為神官隊伍中的一員。」
「……?」谷厲一怔,緊接著眼神露出驚喜之色。
他投機倒把一輩子,偏偏剛剛那句話,開口之時,沒有絲毫投機取巧之意。
「此話我可當真了,池大人可千萬高升。」
谷厲連忙應下,他可不會錯過這種機會。
「但我回來,須得見她無恙。」
話鋒一轉,池綬望向葉卡洛琳所在方向,換上了一副冷冽面孔:「我不在,上城無論來什麼人,都不要帶他們來見葉卡洛琳,就算她有罪,就算要處決,也該是由我親手處置。」
聽到這。
谷厲臉上的笑意便僵硬凝滯。
他總覺得這姓池的小子,什麼都好,就是吃了「有文化」的虧,太遵守制度,太循規蹈矩,太有人情味。
砍一顆頭顱,換千金前程,這種事情,多少人求之不得?
換做是他,連一秒猶豫也不會有。
……
……
池綬一番囑託之後,連夜離開萊茵。
他不擔心谷厲會處決葉卡洛琳……這段時日的相處,他很清楚谷厲的為人。
這世上有人清澈如江河,也有人渾濁如泥沙。
谷厲就是渾濁如泥沙的那種「小人物」,這種人自小在底層靠著摸爬滾打而生,之所以「賣命」往上爬,無非為了讓自己活得好一些。
看似夠狠,能夠豁出一切,但其實只是偽裝。
這樣的人最是惜命。
這樣的人,也最是珍惜機會。
而如今的自己,就是谷厲唯一能把握住的機會。
谷厲的背後,是紅葡集團。
紅葡給了谷厲「臨時神官」的身份,給萊茵城的臨時管轄權……看似風光體面,但這些東西沾上「臨時」二字,就說明這不是真正的器重。
實際上,僱傭關係里就沒有器重這種東西。
谷厲心底清楚,他不過是紅葡集團的狗。
狡兔死,走狗烹。
若真有誠意,就應該給出「正式神官」的授封。
如今,紅葡沒給他的東西。
池綬給了……
雖然只是一個承諾。
但這承諾,便已經足夠。
谷厲很擅長打「太極」,如今諸事繁忙,即便上城在此期間派遣使者督查此案,他也有的是辦法把「葉卡洛琳之案」拖到池綬回來再行操辦。
……
……
五年沒有返回上城。
這一次「歸鄉」,池綬對眼前的城市感到一陣陌生。
或許是因為覺醒法案之故。
街道上沒什麼行走的路人,大量微型艇懸浮在高空之中,不過這些微型艇也大多空置……
霓虹閃爍,深夜的街道看似繁華,但實則極其冷清。
在五年前上城不是這個樣子,池綬記得離開前也是一個夜晚,那時候上城的街道上滿是行人,嘈雜的人聲如今被淅淅瀝瀝的雨聲取代。
雨聲?
池綬記得,上城是從來不下雨的。
他抬起頭來,看著灰暗的天頂,星辰的輝光已經看不見了,千絲萬縷的雨水如針線一般墜落。
「砰」的一道悶響。
一把漆黑大傘,在池綬頭頂撐開。
池綬回過頭來,怔了一秒。
「……老師。」
池綬聲音有些沙啞,他從傘中退了出來,對老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他在聖十字學院就讀。
這座學院培養出了大半個中洲的優秀精銳,而池綬的老師,則是和【巨月】梅里茲齊名的封號超凡,【天刃】王銃。
中洲始終對膚色有歧視,所以池綬曾備受欺凌。
具備一半東洲血統的王銃,將他收下,悉心栽培。
可以說……
沒有王銃,就沒有他。
池綬沒有想到,自己來到上城,老師會親自迎接。
時隔五年再回來。
眼前的上城,已經是一座徹底陌生的城市。
但唯一慶幸的是,老師的面孔,還是那張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