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感謝和未感謝的人（1/2）

「他們很粗暴，他們很強硬，這就是攝影指導的工作態度，在努力不讓電影變得無聊的戰鬥里，他們是致命武器，就像在電影『致命武器』里對抗惡人的兩位警探。」

主持人切維·切斯又開始放爛梗，「致命武器」是給最佳攝影頒獎的兩位嘉賓，梅爾·吉勃遜和丹尼·格洛弗聯合主演的警匪片，非常賣座。讓兩位演員進入了一線明星行列。

兩人又以「致命武器」里的角色身份說了些俏皮話，不過沒有台本，沒法事先彩排，造成了音樂沒有即時放小，他們的俏皮話幾乎沒有人聽到。

編劇罷工讓奧斯卡頒獎典禮，變成了比金球獎還不如的草台班子。羅納德在下面苦笑，據說今天ABC花了大價錢買下轉播權，國內預計就有超過七千萬觀眾收看頒獎，也不知道他們看了怎麼想？

「得獎的是……維托里奧·斯托拉羅——末代皇帝！」

末代皇帝的主題音樂又一次響起，羅納德微笑鼓掌。這位義大利裔的攝影指導，是第三次獲得奧斯卡最佳攝影了。前兩次是科波拉的「現代啟示錄」，和沃倫·比蒂自導自演的「烽火赤焰萬里行」。

他擔任攝影的電影裡，色彩其實非常濃烈，與其說反應了真實，不如說更注重還原色彩對人的心裡感覺。你明知道是假的但在心理上卻認為他們很真實。

已經第三次得獎的斯托拉羅很鎮定，上去還調侃了導演貝托魯奇。他出道第一部電影就是和貝托魯奇合作的，這個獎是對他們二十年合作的肯定。風度翩翩的簡短致謝，讓大家感到真實。

動畫短片等幾個小獎頒發以後，「末代皇帝」的主題曲又響起，這次是兩位主演John Lone，和Joan Chen兩人上台為最佳記錄短片頒獎。

「站在這裡感覺好嗎？」John Lone對搭檔問道。

「非常好，我沒想到學院會提名一部華國電影為最佳電影候選。」Joan Chen說話搖頭晃腦，有一種華國內地人特有的做作。就像小學被老師選中在獎台上朗讀課文似的。

羅納德對這種做作的聲調還挺熟悉，有一種見到多年未見的老朋友的感覺，不由發出微笑。

「當然，我們阿美利加人是以開放著稱的……」John Lone對自己沒有提名顯然很不高興，他嚴肅的表揚了學院的開放態度。

「哈哈哈……」羅納德和大家一起發出了哄堂大笑。這種正兒八經地說笑話的本事，比主持人切維·切斯那種撓你痒痒逗你發笑，不高級多了？

「Joan，我並不覺得末代皇帝是華國的電影。」John Lone繼續這種冷面笑匠的表演。

「為什麼不是？」

「製片廠是阿美利加的，導演是義大利的，製片人是不列顛人，配樂的有一位華國人，一位東瀛人，還有一位阿美利加的搖滾明星。」

「嗯，那倒是真的，這麼多國家的天才們合作，才能完成這部傑作，我們這部電影應該是……」Joan Chen好像找不到合適的英語詞彙來表達。

「是環球合作（Universal）」

「不對，是哥倫比亞吧？」

觀眾很給面子，給兩位說相聲的華裔明星笑聲。這是本該獲得提名的華裔演員，在頒獎典禮上的唯一露面機會。

繼續頒發了幾個小獎，主持人介紹了下一位頒獎嘉賓——比利·克里斯托。

「謝謝大家，這段是我在罷工之前寫的。」比利·克里斯托和主持人切維·切斯一樣，都是喜劇演員。他上來說了這句話就停頓了幾秒鐘，觀眾反應過來發出了笑聲。

就這個停頓，讓羅納德覺得這位才是喜劇天才。喜劇需要非常準確地把握時間，一個笑話能不能響，和說和停頓的節奏大有關係。這樣一句話的笑話，能停下來給觀眾時間反應，說明比利·克里斯托有超乎尋常的自信，知道觀眾一定會笑。

「我要頒發的是最佳聲音設計……啊……哦……好……就這樣……重要……」

他的介紹詞說的很奇怪，好像麥克風和音響出了問題。時而能夠拾音，時而又不通。羅納德看著比利的嘴巴一張一和，聲音斷斷續續，他向左右一看，旁邊的人也和他一樣迷惑的表情。

「哈哈哈……」羅納德醒悟過來，比利·克里斯托是自己控制了發聲，來模仿麥克風不工作出現的問題。這是用表演，來現場演示他要頒發的獎項「最佳聲音設計」的重要性。

比利·克里斯托的個人表演持續了好幾分鐘，一方面是組委會需要他這樣的喜劇演員來現場即興發揮，拖過因為編劇罷工而空出來的時間段。正好他是唯一一個自己在罷工前寫好台本的人。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比利的能力強，觀眾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一點也不覺得枯燥。特別是他弄來了亨弗萊·鮑嘉的畫像，扣掉了嘴巴部分，然後自己躲在後面露出嘴來做模仿秀。阿美利加觀眾特別喜歡鮑嘉，笑得前仰後合。

之後他又換了好萊塢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喜劇明星，神狗「倫丁丁（Rin Tin Tin）」，模仿狗伸出舌頭來舔自己的臉。好多觀眾都笑得腹肌疼，幾分鐘裡掌聲響了五六次。

「應該讓他來做主持人……」身邊的唐娜都看出來了，比利·克里斯托對這種場合明顯更加適應。

「比爾·羅伊，最佳聲音設計——末代皇帝……」

又是末代皇帝，頒獎儀式還沒到一半，末代皇帝那個很有華國特色的主題曲已經響了四次。羅納德坐在下面很感慨，這下電視觀眾算是深深記住這部電影，看來之後的票房會有好轉。

「我得去後台了……」尼古拉斯·凱奇說了聲抱歉從裡面出來，他接到了工作人員的通知，馬上要去當頒獎嘉賓。

羅納德和戴安都給他讓出位子，尼古拉斯·凱奇走到前面一排的過道前，伸手讓同為「月色撩人」搭檔雪兒挎住自己的胳膊。帶著穿著禮服的雪兒去往後台。

「那是什麼？」

羅納德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之前金球獎也就算了，怎麼今天奧斯卡這樣的場合，雪兒還是穿著一套透視裝黑色禮服。

而且今天，她的髮型還特別出位，耳朵前兩捋頭髮，其餘頭髮都高高聳起，然後梳到了後面，兩側頭髮緊貼頭皮，上面還戴了一個有羽毛的大頭飾。

辣眼睛……羅納德低頭捂住額頭，這莫霍克髮型倒是夠亮眼了，配上那個透視裝，雪兒是沒有讀過「怎樣著裝才能看上去像好萊塢明星指南」嗎？

過了幾個小獎，「月色撩人」的音樂響起，尼克和雪兒兩人一起上台為最佳男配角頒獎。

「我感到很意外，沒想到我的髮型這麼會這麼受歡迎」，尼古拉斯·凱奇故意搞怪，現場即興吐槽了一下雪兒的髮型。

「我不想在這樣莊重的場合打你，別傻了（Snap Out of It）」，雪兒也引用了電影裡的台詞，引起了大家一陣鬨笑。

「獲得提名的有，阿爾伯特·布魯克斯」

「摩根·弗里曼」

「丹澤爾·華盛頓」

「肖恩·康納利」

「文森特·加迪尼亞」，最後一個提名的是「月色撩人」的男配角，雪兒扮演的女主角的父親。羅納德在下面給他鼓掌，今年的最佳男配角的競爭很強。

「得獎的是……肖恩·康納利」

攝影機對準的幾位提名人都露出失望的神色，不過馬上給首任007鼓掌。

掌聲逐漸變大，很多觀眾都站起來表示致敬。羅納德也不得不起來，聽這位蘇格蘭口音濃重的CAA第一號明星客戶怎麼說獲獎致辭。

「晚上好。女士們、先生們、朋友們，和一些敵人。」肖恩·康納利一開口就讓大家笑了。

「我本來說好了，如果真的得獎，就把獎盃送給我妻子。不過剛才在後台，他們告訴我獎盃值一萬五千美元，現在我不那麼確定了……」

羅納德有點感覺不舒服，肖恩·康納利的老婆就在台下，這樣的笑話不是說她連一萬五千美元都不值嗎？

「如果得獎可以許願的話，我希望罷工早日結束……」

這位前007特工的獲獎感言，羅納德對最後這句最有同感。

燈光重新打給了主持人，他正在扣鼻孔，好像突然發現了鏡頭正在對著自己，停了下來。

「噓……」現場都出現噓聲了，這種低級笑料簡直把奧斯卡變成了斯坦頓島上便宜酒吧里的站立喜劇。

另一個叫肖恩的演員，女明星肖恩·楊，和羅伯·勞一起頒發最佳剪輯獎。

肖恩·楊大概是受到了比利·克里斯托啟發，現場說話顛三倒四，想演出一種剪輯剪壞了的情況。不過她的演技如此糟糕，還得羅伯·勞救場，現場解釋一下肖恩·楊的用意。

「贏家是……加布里埃拉·克里斯蒂亞尼——末代皇帝。」

「又是末代皇帝……」戴安摸了摸羅納德的胳膊。

「是啊，又是他們」，羅納德覺得今晚的獎項太離譜了，到現在為止，所有末代皇帝得到提名的，都得獎了。

頒獎進行到了一半，歌舞表演開始，羅納德去了下洗手間。「月色撩人」在最佳男女配角提名上，一勝一負。之後還有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創劇本，最佳導演，最佳影片四，不知道能得幾個。羅納德拍了拍上衣口袋裡面的獲獎感言，回到了座位上。

現場填位子的工作人員連忙站起來，讓座給羅納德。在上面表演的正是憑藉「神氣活現」拿到排行榜第一，業已解散的星艦樂隊，在演唱電影的主題曲現在沒有什麼能阻止我們」。

「馬上就結束了……」戴安看了他一眼，奇怪為啥羅納德去了這麼久。看來他也不像表面上這麼無所謂，對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還是很有期待的。

「現在我度過了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不，我從來沒有像這樣感覺過

是的，我發誓，這是真的

而且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你。」

最後一對表演嘉賓，正是演唱「辣身舞」的主題曲兩位歌手。羅納德長出了一口氣，對了，自己的電影還有這一個最佳原創插曲提名呢。當年自己因為「名揚四海」主題曲拿到的小金人也就是這個類別的。

中場的演出完成，一位老者上台，正是奧斯卡影帝傑克·萊蒙。他手裡的獎盃不是小金人，而是一個大頭雕像，遠遠看去不知道是誰。

「歐文·G·塞爾伯紀念獎是為了紀念天才的製片人歐文·G·塞爾伯而設立的，這項榮譽獎項，旨在表彰對電影產業做出傑出貢獻的製片人。

以前就有很多著名製片人榮獲過這個紀念獎，希區柯克，英格瑪·伯格曼，還有去年的獲獎人斯蒂文·史匹柏。

今年的獲獎者與眾不同，他因為編劇拿過一打提名，導演提名過八次，今年他也許要重新買一個展示櫃來放這個玩意兒，因為原來的那個柜子，裡面已經有六個小金人了。」

「是誰啊？」唐娜不懂，聽傑克·萊蒙說的這些榮譽，她覺得也許是好萊塢最厲害的人了。

「比利·懷爾德」，羅納德知道讓傑克·萊蒙上台，估計就是為比利·懷爾德頒獎了。畢竟懷爾德的幾部名作，都是傑克·萊蒙做男主角的。

「女士們，先生們，比利·懷爾德」

前幾天還和羅納德和卡梅倫·克羅聊天的老者，步履緩慢地走上了講台。全場觀眾又起立為他鼓掌。

「這是一個非常感動的時刻，我當然要感謝學院的院長們（因為這個獎項不是票選的，而是學院的院長們決定的），還有學院的會員，以及我電影在全世界所有的粉絲……」

比利·懷爾德一口濃重的東歐口音在發表獲獎感言，因為他是行業的著名前輩，拿得又是紀念獎，英語不入母語者流利，所以組委會給老先生較長時間。

「我還要特別感謝一位先生，沒有他的幫助，我不可能站在這裡。」

大家都在猜測，是不是傑克·萊蒙？

「我已經忘記了他的名字，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同情心。他是阿美利加駐墨西哥大使館裡的一位領事。

那是一九三四年，德國開始迫害猶太人，我幸運地逃了出來，來到了阿美利加。我拿到了六個月的旅行簽證，從此開始在好萊塢寫劇本。

但是六個月很快就到了，我得把我的簽證換成移民簽證。很奇怪，我必須離開阿美利加，去駐外國大使館換簽證，再進來。

但是我離開歐洲的時候很匆忙，當時只有兩個小時讓我逃跑，我什麼也沒帶。學歷，工作經歷，推薦信，什麼都沒有。所以我只能手寫了一份材料，然後請幾位好萊塢的朋友寫一些證明信，證明我在好萊塢工作。

那位領事看著我的申請材料很為難，他站起來觀察了我很久，最後問我在阿美利加幹什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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